灰尘落进嘴里,带着铁锈味。
我抬脚往前蹭的那一寸,不是试探,是赌命的起跑线。苏衍风的手臂还搭在我肩上,沉得像挂了块秤砣,可我没敢慢半拍。护盾蓝光刚闪到第三秒,电弧乱跳、探头卡顿的当口,我咬牙发力,整个人往前扑,膝盖狠狠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眼前一黑。
他被我拽着踉跄冲过屏障,落地时闷哼一声,手撑住墙才没直接倒下。我右腿抽筋,虎口裂开的地方又撕了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啪嗒落在地面一道发着微光的纹路上。
那光纹像活的一样,轻轻荡开一圈涟漪。
“这地方……不对劲。”苏衍风声音压得很低,左手扶墙稳住身子,右手本能去摸腰间剑柄,才想起破军剑早不知丢哪儿去了。他眉头皱紧,盯着四周,“这不是地下库。”
我也愣住了。
原以为穿过护盾就能看见什么铁门、控制台、大炮模样的玩意儿,顶多再有几个守卫机器人——虽然这世界没机器人,但我脑子里总爱往科幻片靠。可眼前这地方,根本不像个武器存放点。
头顶没有灯,却亮得刺眼,像是整片天花板都在发光。地面铺着黑石板,上面刻满流动的金色线条,像电路板,又像某种符咒,一圈圈往外扩散。空气里有股怪味,说不上来是烧焦还是金属熔化,吸一口喉咙发干。
最吓人的是中间那个东西。
它原本藏在一层灰雾后面,现在雾气正缓缓散开,露出轮廓——不是炮,也不是导弹,倒像个竖着插进地里的巨碑,通体漆黑,表面浮着不断游走的金纹,像呼吸,一明一灭。
“那是……”我嗓子发紧,话没说完。
那东西动了。
它从地底缓缓升起,离地约莫三尺高,停住。金纹突然加速流转,嗡的一声轻震,整个空间都跟着抖了一下。我耳朵嗡鸣,脚底板传来一阵麻,像是踩在通电的铁皮上。
苏衍风猛地抬手捂住左耳,太阳穴青筋暴起,额角渗出血丝。
“你怎么样?”我一把扶住他胳膊。
他没答,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白得吓人。几秒后才松开手,指尖沾着血:“神识被干扰……这东西在释放波动,压制修士感知。”
我心一沉。
现代人讲电磁脉冲,修真界讲神识压制,听着不一样,结果差不多——谁靠近谁失灵。这玩意儿要是全开了,别说动手,站都站不稳。
我掏出兜里的小纸条,手有点抖。上面写着:“冷静、别慌、总有办法。”字迹都被汗浸糊了一点。我捏着纸角,盯着那块黑碑一样的东西,脑子转得飞快。
按常理,武器启动前得有个准备阶段,调试、充能、倒计时什么的。可这玩意儿已经升起来了,金纹流转速度越来越快,连带地面的光纹也开始同步闪烁。空气中开始出现扭曲的波纹,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但更密,更乱。
我忽然想起以前看过一段视频,核弹试爆前几秒,镜头里的空气就是这么扭的。
“糟了。”我低声说。
苏衍风侧头看我。
“我们来晚了。”我盯着那块碑,声音发颤,“它不是在准备启动……它已经在启动了。”
他没说话,只是眼神沉了下来,像井底结了冰。
那黑碑忽然发出一声低鸣,音调极低,震得我胸口发闷。金纹猛地一亮,随即向内收缩,仿佛在积蓄能量。紧接着,周围空气的扭曲范围扩大,连光线都开始偏折,墙角的影子歪得不成样子。
我往后退了半步,膝盖还在疼,可顾不上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东西一旦炸开,怕是半个城都得塌。
“有没有控制台?开关在哪?”我压低声音问。
苏衍风扫视四周,目光锐利,可很快摇头:“没有。这里没有操作装置,也没有人值守。它像是……自动运行的。”
“自动?”我瞪眼,“谁设的定时?疯了吧!”
“不是定时。”他盯着那碑,“是感应。主武器被毁,备用系统自动激活。这是最后一道保险。”
我差点骂出来。
什么叫“最后一道保险”?这分明是“同归于尽套餐”附赠的自爆按钮!组织宁可让整个据点炸上天,也不愿武器落入他人之手?
“那现在怎么办?”我咬着后槽牙,“拆也来不及,跑也跑不出去,难道坐这儿等它把咱们烤成人干?”
苏衍风没答,而是突然抬手,指向黑碑底部边缘:“那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碑体下方有一圈细小的凹槽,排列成环形,里面填满了某种暗红色的粉末,像是朱砂混了铁屑。那些粉末正随着金纹的流转微微震动,像是被磁力牵引。
“那是引信?”我问。
“类似。”他声音紧绷,“能量积聚到临界点,会点燃这圈物质,引发连锁反应。时间……可能不到十分钟。”
我眼皮一跳。
十分钟?连滚带爬都不够!
我死死盯着那圈红粉,脑子里疯狂过招:能不能刮掉?不行,太近会被能量场影响;扔东西砸?刚才那铜管都汽化了,这碑皮比防弹玻璃还硬;用水浇?这地方连根水管都没有,更别说灭火器了……
“你有没有什么招?”我扭头看他,“你是修士,总该懂点禁制、封印之类的吧?”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深得吓人:“我若全盛时期,或可用剑气扰其节奏。但现在……伤重力竭,神识受创,强行出手,只会加速崩溃。”
我懂了。
意思就是:想拼命,也没本钱。
空气越来越烫,连呼吸都像在吸火炭。黑碑的嗡鸣声变得急促,金纹流转频率快了一倍,地面光纹也开始发出轻微爆裂声,像是电线短路前的噼啪响。
我低头看自己染血的布条,又摸了摸小纸条,指尖发麻。
“冷静、别慌、总有办法。”我念了一遍,声音干涩。
可这次,我真的没辙了。
我抬头看着那扭曲的空气波纹,忽然觉得荒唐。拼了这么久,躲高手、翻废铁、拿弹弓打护盾,好不容易闯进来,结果连阻止的机会都不给。这哪是备用武器?这是死神的闹钟,响了就得起床。
“你说……”我嗓子哑了,“咱们冲进来的时候,是不是太自信了?”
苏衍风看了我一眼,没笑,也没反驳。
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刚才那一冲,是靠着三秒间隙、一块铁板、一根布条拼出来的希望。我们以为破解了防御,就等于掌控了局面。可现实是,防御之后还有启动,启动之后就是倒计时。我们根本没赢,只是从“被拦在外面”变成了“主动走进坟墓”。
“早知道……”我苦笑,“该多捡几块铁皮,至少能做个棺材本。”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别停。”
我一怔。
“现在……不是认输的时候。”他靠在墙上,呼吸沉重,可眼神依旧锋利,“只要还站着,就不能停。”
我盯着他。
这张脸平时冷得像冰窖,现在却烧得厉害,额角血混着汗往下流。可他说“别停”的时候,语气坚定得不像个伤号,倒像个还在指挥战场的将领。
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怕,也不是委屈,是憋着一股劲,上不去下不来。
我攥紧手里的布条,把小纸条重新塞回怀里。然后慢慢站直,尽管左腿还在抽,虎口还在淌血。
“行。”我说,“那就不停。”
我看向那块黑碑,金纹已经亮得刺眼,红粉圈开始冒烟,第一缕火星蹦了出来。
“问题是——”我眯起眼,“不停又能干嘛?”
苏衍风没说话,而是抬起手,指向黑碑顶部。
我抬头。
发现那碑顶原本平滑的表面,此刻正缓缓裂开一道缝,像是某种舱盖在开启。缝隙中透出一点极亮的光,颜色说不出是什么,既不像火,也不像电,照出来的东西影子都是歪的。
“它要完全开启了。”他声音低沉。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痛。
那光越来越强,周围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