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脑站在屋子中央,背对着我们,手还攥着那片烧焦的耳环残片。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我没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喉咙底下,生怕一点动静就会惊醒一头随时可能回头的疯兽。
可他没回头。
他只是站着,肩膀微微塌着,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弯了脊梁。刚才那句“要杀就杀吧,反正……也没人等我回家了”还在屋里飘着,没散。我听得心里发紧,手里的短刃差点滑出去。
苏衍风也没动。他靠在断墙边,剑尖垂地,掌心泛着极淡的内息光,像是在蓄力,又像是在等一个信号。我用眼角余光瞄他,发现他盯着首脑的背影,眉头拧得死紧。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也一样。
我们以为他会暴怒,会冲过来拼命,结果他先泄了气。这不像个反派该有的反应,倒像个被戳穿心事的人,站都站不稳。
可还没等我想明白,他突然抬手,一掌拍向旁边的柱子。
轰!
黑色的内力炸开,木屑飞溅,整根柱子裂成两半,上头的横梁哗啦一声塌下来半截,灰尘扑簌簌往下掉。我猛地低头,拿袖子挡住口鼻,耳朵却竖得更直了。
他没停。
又是两掌,左右开弓,打向两侧墙壁。黑芒乱射,像失控的箭矢,擦着屏风、桌子、碎砖一路炸过去。一块断裂的木片飞过来,差点削到我的耳朵,我硬是没敢躲,只把身子往屏风残片后缩了缩。
苏衍风轻轻动了下手指,示意我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首脑每一次挥掌,胸口都会跟着剧烈起伏,护体真气明明已经撑开,可在发力瞬间却出现了一瞬的稀薄,尤其是左胸那一块,几乎能看到皮肤下的经脉微微凹陷。
破绽。
真的有破绽。
我心头一跳,赶紧用指尖在他手腕上点了三下——这是我们之前约好的暗号,“有漏洞”。
他回了我一下,拇指轻轻蹭过我指尖,意思是:“看见了。”
我没理他这个小动作,继续盯首脑。他又是一拳砸向地面,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晃,匕首被震得跳了一下,插进地缝更深。他喘得厉害,额角青筋暴起,玉扳指还在转,可节奏乱了,一圈快一圈慢,像快散架的齿轮。
他现在完全是靠情绪在撑着,内力运得杂乱无章。这种打法耗命,撑不了多久。
我悄悄活动了下手腕,确保待会儿能甩得开刀。又用小指碰了碰苏衍风的手背,他指尖微蜷,回应我:**他在等。**
等什么?
等他再弱一分。
等他防不住的时候。
首脑忽然停下,双手撑地,低着头,肩膀一起一伏。我以为他要缓过来了,结果他猛地抬头,眼白里全是血丝,眼神涣散,却又带着一股狠劲儿。
“你们不是想看我疯?”他声音哑得不像话,“那我就疯给你们看。”
说完,他整个人弹起来,双掌齐出,黑芒呈扇形扫过整个房间。我立刻趴下,头顶一阵热风掠过,身后的破柜子直接炸成碎片,木渣子溅了我一身。
好险。
再晚半秒,我现在就是一堆烂肉了。
我咬住牙根,手心全是汗。这种打法根本没法预测,他就像个失控的炮台,谁靠近谁倒霉。可越是这样,他的护体真气就越撑不住。刚才那一击,胸口那块稀薄得几乎看不见,连经脉跳动都清晰可辨。
机会越来越大了。
苏衍风缓缓抬起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左手按剑,右手掌心向上,慢慢收拢,意思是:**我们可以动了。**
我点头,贴着地面向前挪。他比我先动,左脚贴地滑行,避开倒塌梁木的投影区,借着一道从屋顶漏下来的斜光阴影遮住身形。我紧跟着,腰身压低,足尖点地,像只猫似的往前蹭。
地面全是碎渣,每一步都得小心。我绕过一张倾倒的桌案,利用它和墙之间的三角死角掩护自己。苏衍风在前方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沉静,却透着股狠劲儿。
我们离他越来越近。
五步。
四步。
首脑还在那儿挥掌,一掌接一掌,打得满屋狼藉。桌椅全毁了,墙皮剥落,地上全是裂痕。他越打越急,呼吸也乱了,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护体真气开始闪烁不定。
三步。
我和苏衍风同时蹲在一块翻倒的屏风残片后,屏住呼吸。他侧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我读懂了——“准备好了吗?”
我握紧短刃,掌心凝聚内力,缓缓点头。
他目光锁定首脑胸口,盯着他每一次发力时的空档。我则死死盯着他的后背,只要他一回头,我就扑上去挡刀。
可他没回头。
他还在打。
一掌砸向南墙,轰!
一掌劈向西角,砰!
黑芒乱射,像疯狗乱咬,毫无章法。
但我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这种打法耗的是本源,不是谁都能扛得住。他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一旦这口气泄了,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果然,他动作慢了下来。
一掌推出,只震裂了半块砖。
再一掌,连墙都没碰到,歪到了边上。
他喘得更厉害了,额头冷汗直冒,手抖得不成样。玉扳指终于撑不住,咔的一声彻底裂开,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我三步远的地方。
我没捡。
也不敢捡。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捡,只是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们赢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轻。
我没信。
苏衍风也没信。
我们都知道,这话不能当真。他现在是虚的,但没倒。只要他还站着,就有反扑的可能。
我悄悄往前挪了半步,短刃离地三指高,随时能弹出去。苏衍风也把剑压低了,剑尖对准他后心,掌心内息越来越亮。
只要他再弱一分。
只要他再动一次大招。
我们就能一击致命。
他忽然抬手,像是要再拍一掌,可手臂举到一半就僵住了。胸口猛地一缩,护体真气瞬间稀薄得只剩一层薄雾,左胸那块甚至能看到内息紊乱的波动。
就是现在!
我和苏衍风同时蓄力,掌心内息涌到极致,只等他下一动就扑上去。
可他没动。
他只是站着,手举在半空,像被冻住了一样。然后,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捂住了脸。
肩膀开始抖。
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愣了一下。
苏衍风也顿住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地上血滴落的声音。
啪。
啪。
啪。
他没再攻击,也没回头。
就那么站着,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
也不敢想。
可我知道一件事——他的防线,已经裂了。
不是被我们打裂的,是被他自己心里的东西撕开的。
我轻轻吸了口气,手没松,刀还在。苏衍风也没动,剑尖依旧对准他后心。
我们没出手。
不是不敢,是不能。
这一刀,必须砍在最准的时机。
而现在的他,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碰一下,就会断。
断之前,才是最好的机会。
我盯着他的背影,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你就倒下了。
他缓缓放下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红得吓人。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玉扳指,没捡,只是轻轻踢了一脚,让它滚进了角落。
然后,他抬起手,又是一掌,朝空地拍去。
掌风扫过,震起一片尘土。
可这一掌,连墙都没碰到。
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手撑着地,才没彻底倒下。
护体真气,彻底散了。
胸口那块,空门大开。
我和苏衍风对视一眼。
这一次,不用暗号了。
我们同时起身,脚步轻得像猫,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