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破了个洞,月光斜斜地照进来,灰白的光斑落在首脑肩头。他背对着我们站着,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那灰袍人刚落地,话音还在废墟里飘着:“你们……不该来这里。”
我没动。
苏衍风也没动。
谁都不敢动。
我藏在半塌的柱石后,左手死死攥着那颗珠子,右手连抬都抬不起来。刚才那一击把我全身经脉震得七零八落,现在每吸一口气,肋骨就像被铁丝缠着拉扯。可我知道,现在不是装死的时候——那灰袍人是谁?是敌是友?他要是帮首脑,我现在就得把珠子塞嘴里吞了,免得被抢走。
但我要赌一把。
我不信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我刚摸出个不知道啥用的破珠子,屋顶就砸出个洞,掉下个人说“你们不该来”。
太巧了,反而像是时机。
我用拇指蹭了蹭珠子表面那圈细纹,冰凉滑手,跟摸鱼鳞似的。之前它在我手里发过热、震过两下,还帮我缓了黑气入侵。现在再不动手,等首脑回过神,或者这灰袍人突然翻脸,咱们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拼了。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瞬间在嘴里炸开,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一瞬。我把残存的一点内力从丹田往上提,慢得像拖石头,一点一点往左掌送。珠子没反应。
我又加力。
手指关节发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血流到下巴。珠子还是冷的。
完了,该不会刚才那一下是回光返照吧?
正想着,指尖忽然渗出血丝,顺着掌心滑到珠面。那一圈细纹猛地一烫,青光一闪,随即沉下去。
我屏住呼吸。
下一秒,珠子轻轻震了一下,像手机震动模式开了静音。
有戏!
我立刻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继续输内力。这次珠子不再抗拒,反而开始吸我的力量,像饿了好几天的猫闻见鱼汤。我疼得牙根发酸,但不敢停——只要它还能削弱首脑,这点痛算个屁。
“苏衍风。”我压低声音,嗓子哑得像砂纸磨墙,“盯住他。”
他没回头,但我看见他靠在断墙上的肩膀微微一紧,目光锁定了首脑的背影。他的右手虚握着,虽然剑没出鞘,但那架势,只要首脑一晃,他就能扑上去咬人。
我深吸一口气,把珠子往前一推。
一道明亮的光箭从珠心射出,无声无息,却快得撕裂空气,在昏暗的废墟里划出一道刺眼的青线。光没带风,也没响动,可当它撞上首脑后背时,那层一直笼罩着他周身的黑气猛地一颤,像被热水泼过的猪油皮,开始起泡、溃散。
他身体一僵。
没回头,但站姿变了——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弓起,左手撑地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短促,压抑,像是硬生生咽回去的惨叫。
有效!
我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憋住。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怕笑出声把自己给震散架了。
我盯着首脑的背影,眼睛都不敢眨。那层黑气原本厚实得像锅盖,现在却变得稀薄,边缘开始碎裂,露出底下灰败的衣料。他胸口的防护罩也不稳了,明灭不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我低声对苏衍风说:“你看他护体气,快撑不住了。”
苏衍风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之前的沉重和虚弱被一种极冷的光取代,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进陷阱的眼神。
他知道机会来了。
我也知道。
可问题是,我能动多久?
左手已经开始发麻,珠子还在吸我的内力,像个小无底洞。我感觉自己的力气正一点点被抽走,眼前一阵阵发黑。要是再这样下去,不用首脑动手,我自己就得跪地求饶。
得速战速决。
我咬牙把珠子往怀里收了收,让它贴着掌心继续输出。青光不断射出,一束接一束,频率越来越快。每打一次,首脑的身体就晃一下,撑地的手也开始打滑。
他快撑不住了。
我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压迫感在减弱。之前那种“喘口气都费劲”的沉重消失了,呼吸顺畅了不少。看来这珠子不只是攻击,还能净化他释放的邪气。
正想着,首脑突然动了。
不是转身,也不是反击,而是单膝一弯,整个人往下沉了半寸。他的手掌拍地,黑气再次涌出,试图修补护罩。可这次的黑气明显弱了,颜色发灰,流动迟缓,像生锈的链条。
我抓紧机会,加大输出。
珠子震动得更厉害,青光几乎连成一片,像探照灯扫过去。首脑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他的玉扳指早就碎了,碎片散在角落,此刻连捡都懒得捡。
“快。”我低声催苏衍风,“他顶不住了。”
苏衍风缓缓抬起左臂,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淡蓝色的内力光晕。他没急着出手,而是在等——等首脑彻底失衡的那一刻。
我也在等。
可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我猛地抬头。
那灰袍人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他的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视线分明落在我手里的珠子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他要是敌人,早动手了;要是朋友,干嘛不说清楚?偏偏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像专门来看热闹的。
我下意识把珠子往袖子里缩了缩。
灰袍人没再靠近,停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我顾不上他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首脑。
我盯着那层摇摇欲坠的黑气,手指扣紧珠子。只要再打两下,他的防护肯定崩。到时候苏衍风冲上去补一刀,这事就算成了。
我运起最后一丝力气,把内力狠狠灌进去。
珠子猛地一烫,青光暴涨,像一道闪电劈中首脑后心。他整个人剧烈一震,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黑气“啪”地一声炸开,碎成无数黑点四散飞溅,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防护罩,破了。
我松了口气,差点往后一仰躺倒。
可就在这时,首脑动了。
他没倒,反而慢慢抬起一只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身体往上推。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带着一股狠劲,像是要把骨头一根根重新接回去。
我心头一紧。
还没完?
我低头看珠子,青光已经弱了不少,震感也变小了。看来这玩意儿也有极限,不能无限输出。
“苏衍风!”我急道,“他要起来了!”
苏衍风眼神一凛,掌心蓝光暴涨,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他虽然伤重,但气势一点没弱,反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首脑终于站直了。
他的背依然对着我们,但肩膀不再僵硬,反而缓缓放松下来。他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后颈,可我能看见他的手指在轻轻活动,像是在测试身体的状态。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原来……还有这种东西。”
我没应声。
苏衍风也没动。
但我们都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我死死攥着珠子,手心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它还在微微发热,说明还能用。只要它还能削弱他,我们就还有机会。
我悄悄把身体往前挪了半寸,让自己离柱石边缘更近一点。只要首脑一回头,我就能第一时间把珠子对准他。
苏衍风也调整了姿势,右腿微曲,左臂下沉,随时准备爆发。
废墟里安静得可怕。
月光依旧照在屋顶的破洞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灰袍人站在原地,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像。
首脑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他的左手慢慢抬了起来,悬在半空,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他缓缓转头。
我屏住呼吸。
苏衍风的掌心蓝光凝而不散。
珠子在我手里轻轻震动,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他的脸,一点点出现在视野里。
苍白,瘦削,眼角布满血丝,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