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墙的手有点发抖,腿上的旧伤像是被谁拿小刀一下下剜着,每走一步都带出一阵钝痛。苏衍风在我右边,脚步也沉,呼吸还是不稳,但他没吭声,只是左手一直虚虚地护在侧后方,像是怕我突然倒了他接不住。
我们刚迈出那间破屋子的门槛,外面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天边是那种灰不拉几的颜色,像谁把洗抹布的水泼上了天,东边裂开一道缝,透出点惨白的光。鸟叫了一声,又一声,听着不像报喜,倒像催命。
“真得走了。”我说,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一跳。
苏衍风嗯了声,刚要抬脚,我忽然一个趔趄,右腿直接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他反应快,一把抓住我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我肩胛骨捏碎。
“你行不行?”他问。
“你说呢?”我扒拉开他的手,揉了揉膝盖,“刚才还能走,现在它突然宣布罢工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意思是:早说了别硬撑。
我喘了口气,回头看了眼那间废屋。屋顶塌了一半,墙歪得像喝醉的酒鬼,门框只剩一根斜柱子吊着。首脑还趴在里面,背上插着两把剑,跟个被钉住的烤串似的。油灯灭了,屋里黑乎乎的,只有月光从破洞漏进来,照在他后脑勺那道疤上,亮得刺眼。
“等等。”我说。
“怎么?”
“这地方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咬了咬指甲,又赶紧放下——手指头已经全是血口子,再啃就见骨头了。“首脑一个人?你觉得可能吗?”
苏衍风眉头一动,没反驳。
“他背后肯定有组织。”我压低声音,“咱们把他干掉了,可别人不知道。万一他们发现人没了,回头找上门,第一反应是什么?”
“清场。”他说。
“对啊。”我点头,“烧房子、埋尸、抹掉痕迹,再来俩替身说‘首脑闭关了’。到时候咱们连证据都没了,还得被反咬一口说咱俩谋害正经首领。”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头:“你说得对。”
“所以咱不能走。”我扶着墙重新站直,“至少不能空着手走。”
“你伤成这样,还想搜?”
“我又不是要打第二场。”我翻了个白眼,“留点东西,总比啥都不做强。再说,你忘了我随身携带的职业素养了吗?”
他看着我。
“现代社畜三大技能:拍照留证、备份文件、甩锅及时。”我咧嘴一笑,“现在没手机,咱就得靠原始手段。”
他嘴角抽了抽,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点。
我们俩重新折返回去,动作比刚才慢了三倍。我几乎是蹭着墙挪的,每一步都在跟腿里的酸胀感搏斗。苏衍风走在我前面,一手扶剑,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屋顶还在往下掉灰,踩在瓦砾上的声音咯吱响,像有人在暗处嚼骨头。
进了屋,我先蹲下来摸了摸袖子里的保命符小纸条,还好,还在。上面写着:“遇到危险,先跑为敬。”这次没跑成,但至少活下来了,也算勉强达标。
苏衍风径直走向首脑倒下的位置,低头看了看,没碰尸体,而是弯腰检查他腰间和袖口。我则拖着腿往墙角挪——我记得之前打斗时,有块金属片从墙上崩下来,落进了瓦堆里。
我扒拉了半天,手指被碎砖划了好几道,终于摸到一块冰凉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的铁牌子,边缘烧得卷了,正面刻着一圈扭曲的纹路,像是蛇缠着根骨头,又像是某种文字。中间有个缺口,像是被硬掰断的。
“你找到什么?”苏衍风问。
“这个。”我把牌子递过去。
他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皱紧:“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我把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从地上捡的破纸,“但这个符号,在纸上也有。”
那张纸是半页残页,焦了边,字迹模糊,但右下角有一串重复的标记,和铁牌上的纹路几乎一样。排列方式很怪,不像是正文,倒像是盖章或者签名。
“你看这儿。”我指着纸角,“这几个符号出现三次,每次都压在同一位置,像是……某种标记。”
苏衍风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说:“指印。”
“啊?”
“这里。”他用指尖点了点纸面左侧,“半个指印,颜色发青,不像血,也不像墨。”
我凑近一看,还真是。那痕迹淡淡的,泛着点诡异的绿,按在字句之间,像是有人蘸了毒药按上去的。
“这不是普通人能碰的东西。”他说,声音低了些。
我点点头,后背有点发凉。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突然意识到——这玩意儿可能比首脑本人还邪门。
“咱得把这东西送出去。”我说,“得有人看得懂。”
“宗门太远,传音术够不着。”他收起纸和铁牌,塞进怀里,“我得派人送信。”
“派谁?”
“我没带人来。”
“哦。”我挠了挠头,“那……你去送?”
他看了我一眼:“你重伤,我重伤,谁留下都危险。但必须有人走。”
我琢磨了一下:“要不这样——你在这儿守着线索,我去附近找个镇子,找官府的人搭上线?”
“你走不动。”
“我能爬。”
“不行。”他断然拒绝,“你现在离地超过五步就得扶墙,去了也是给人添麻烦。”
我撇嘴:“那你打算咋办?难不成在这儿等天上掉个靠谱队友?”
他没说话,目光扫过房间角落,最后停在那个倒塌的木柜旁。他走过去,拨开碎木板,从底下翻出一个烧焦半边的木盒。盒子不大,铜扣已经熔了,打开后里面有三四张更完整的纸,还有一小截炭笔。
“这是……记事本?”我凑过去看。
纸上写的不是名字也不是账目,而是一串串数字和符号,排列整齐,像是某种记录。其中一页标着“七号据点”,下面画了个和铁牌上相似的图案。
“这是他们的编号系统。”我说,“他们在管理多个地点。”
苏衍风点头:“而且有规律。”
“也就是说……”我吸了口气,“这组织不止一个窝点。”
他合上盒子,放进怀里,动作小心得像捧着炸药。
我们俩站在废屋中央,彼此都没再说话。风从屋顶灌进来,吹得那半截烧焦的布条在空中晃荡,啪地打在墙上,又落下来。
“不能就这么走了。”我低声说。
“我知道。”他也低声道。
“但我们也不能耗在这儿。”我活动了下肩膀,“得做点什么。”
“先取证。”他说,“再撤离。”
“对。”我点头,“先把能拿的都带上,然后——”
话没说完,我忽然注意到墙角那堆碎砖下露出一角布料,颜色深蓝,不像是首脑穿的。我拖着腿走过去,扒开几块石头,发现是个小包袱,已经被压扁了,但没烧着。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折叠整齐的纸,还有个青铜小铃铛,样式古怪,摇起来没声。
“又来?”苏衍风走过来。
“你看这个。”我把纸展开,上面画着个地图一样的东西,线条简单,但标注清晰:一座山、一条河、三个点,其中一个被红圈圈住。
“这是……行动计划?”他问。
“不知道。”我把地图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但你看这儿——”我指着右下角,“又有那个符号。”
和铁牌、残页、木盒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苏衍风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说:“这不是装饰。”
“我也觉得不是。”
“是印章。”他说,“他们用这个标记确认身份、传递信息、划分区域。”
我点点头:“也就是说,只要找到更多带这符号的东西,就能顺藤摸瓜。”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抬头看我,“我们手上这些,不足以让任何人相信。”
“那就得加点料。”我咧嘴一笑,“比如——现场照片?”
他愣了下:“什么?”
“我是说,得让人亲眼看见。”我指了指屋里,“这屋子、尸体、线索,全都在这儿。得有人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