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石板上,像铺了层薄霜。我摸了摸包袱带子,结实得很。
苏衍风还靠着墙,眼睛盯着走廊两端,手一直没离开剑柄。他额角的汗还没干,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左臂的布条又渗出血来。我没敢动,也不敢说话,只用手指轻轻碰了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太紧绷。
他看了我一眼,没出声,只是把身子往门边挪了半步,把我挡得更严实了些。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刚才那场会议听得太全,也太清楚了。他们不是随便说说,是真有计划、有步骤、有人手,连我们怎么走、怎么查都算进去了。我不是主角,是钥匙;他也不是英雄,是护送钥匙的工具人。
可正因为听清了,才不能就这么走。
我低头翻包袱,指尖在那一叠纸条里来回滑。上面记的东西不少,但还不够细。比如“归墟之核”要七个人献祭,可没说是哪七个人?什么时候开始?祭坛长什么样?这些都没听见。还有那个“现实裂隙开启”的时间,说是子时三刻,可到底是哪一天的子时三刻?
差一天,就是生死之别。
我咬住指甲,脑子转得飞快。要是现在撤,情报能保命,但没法翻盘。可要是再听一会儿,补上几个关键数字……也许将来就能提前打断他们。
我抬头看苏衍风,他正盯着我,眼神有点沉。
我知道他在等我决定。
我也知道他不赞成。
但他没拦我,也没摇头,就那么看着,像在说:“你说了算。”
我深吸一口气,抽出一张新纸条,又从包袱里摸出炭笔。这次我不写全句,只画符号:一个“7”,下面画个“人”字,再画个箭头指向“火堆”——意思是“七人献祭”。然后在旁边写了个大大的“?”。
我又写了“裂隙→何时?”、“祭坛→几层?”、“内应→谁?”。
写完,我捏着纸条,看向苏衍风。
他皱眉,轻轻摇头,右手压了压,意思是“别冒这个险”。
我点点头,表示我懂。可我还是把纸条夹在指间,另一只手贴上门缝,耳朵重新靠了上去。
他叹了口气,没再阻止,而是侧身站到门把另一侧,左手按剑,右手抬起,做了个“数三”的手势——那是我们之前约定的暗号:三息之内必须收手,否则强行撤离。
我回了个“二”的手势:给我两息。
他瞪我。
我咧嘴笑了笑,赶紧把脸贴回去。
屋里很静,像是人都走光了。但我听到了一点极轻的声音——布料摩擦地面,有人在屋内走动。还有纸张翻页的窸窣,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
我屏住气,耳朵不敢挪开半分。
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一个声音响起:“首领留下的记录,再核对一遍。”
我的心跳猛地一沉。
来了。
我立刻提笔,在纸条上写下“核对记录”四个字,笔尖压得极轻,生怕沙沙声传出去。这张纸条我不打算收进包袱,就让它留在手里,随时准备塞进衣襟。
屋里的声音继续:“第一步,漕运调度署那边,联络人已确认,信号弹会在开启前一刻点燃。”
我快速记下“信号弹→开启前一刻”。
“第二步,四大宗门的归心蛊,今日已完成第三轮喂养,三日后可达完全控制状态。”
我笔尖一顿,“三日后”三个字写得特别重。
三日后?那就是说,裂隙开启是在三天后的子时三刻?
我赶紧在纸上画了个“3”,圈起来。
“第三步,归墟之核的激活仪式,需在午夜子时开始,持续两个时辰。期间不得中断献祭,否则反噬整个地下阵法。”
我手指发紧,连忙记下“午夜子时开始,持续两时辰”。
这下时间线清楚了:三天后子时三刻开启裂隙,仪式从午夜开始,持续到凌晨两点。中间有两个小时的关键窗口。
我正准备再写点什么,忽然听到屋内那人问:“林念念那边,真的不需要派人盯着?她今天在南廊绕了好久。”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完了。
他们注意到我了?
我昨天确实去了南廊,为了查东区气阀的事,还在那儿跟个油壶工聊了半天。难道那是他们的人?
我僵着不动,连呼吸都卡住了。
只听另一个声音答:“不用管。她每走一步,都在帮我们校准坐标。她在南廊踩过的地砖,正好补上了第七列第三行的能量缺口——那是我们故意留的。”
我脑子“嗡”地一声。
果然!那些机关根本不是防御,是引导!
我骗油壶工去修漏气,结果他们当真录入了系统——那不是维修单,是启动程序!
我咬住指甲,硬生生把一声冷笑咽回去。真是高明啊,让我自己给自己挖坟,还觉得挺聪明。
我低头飞快写下:“南廊=能量补位→踩错=激活→我们在帮他们干活”。
写完,我手心全是汗,纸条都快被捏烂了。
苏衍风察觉到我情绪不对,轻轻碰了下我手臂,低声说:“慢点写。”
我点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听。
屋里的人还在说:“至于苏衍风,他今天守在西侧通道,正好避开了埋伏点。不过没关系,他越是保护林念念,越会把她带到祭坛门口——那是唯一安全路径。”
我猛地抬头,看向苏衍风。
他也听见了。
他脸色没变,但握剑的手背上青筋突起,指节泛白。
他们连他的行动路线都算好了。
护短?重诺?异常执念?
说得好像他是实验室档案里的编号一样。
我低头又写:“苏=引路工具→保护行为=推进计划”。
写到这里,我手指一抖,指甲不小心刮过纸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刺啦”。
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可就在那一瞬间——
屋里,静了。
连翻纸的声音都停了。
我全身血液仿佛冻住。
苏衍风立刻转身,背靠门缝侧壁,右手拔剑三寸,寒光隐现,左手五指张开又收拢,示意“若开门则制敌”。他另一只手迅速抵住我肩头,以极小幅度施压,让我蹲低身形。
我也反应过来,立刻缩手,把纸条塞进胸前衣襟最里层,连吞咽动作都强行抑制。我悄悄摸向腰间匕首,那是我随身带的普通短刃,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好歹能拼一下。
我们俩贴着墙,一左一右,像两张拉满的弓。
屋里没人说话。
只有极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门口。
一步。
两步。
停了。
门把手轻微晃动了一下。
咔哒。
锁没开,但把手转动了一点角度,像是在试探有没有被撬动过。
我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苏衍风眼神锐利,盯着门缝,手指已经扣在剑柄上。只要门一开,他就能在半息内出手。
我死死盯着那道缝,月光从外面照进来,映出门框的影子。
那影子动了。
一个人影站在门后,背对着屋内灯光,轮廓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一只手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似乎在摸什么。
是刀?还是钥匙?
他没推门。
也没叫人。
就那么站着,像在听门外有没有呼吸声。
我连睫毛都不敢眨。
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久。
终于,那只手离开了门把。
脚步声慢慢退回去,重新回到屋子中央。
“记录核对完毕。”那人开口,声音恢复平静,“明日寅时换防,今晚无事。”
我松了半口气,肩膀一软,差点顺着墙滑下去。
苏衍风抬手抵了下我的后背,力道不大,但稳住了我。
他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还能听吗?
我摇摇头。
不能再听了。
刚才那一下刮纸,已经是极限。再待下去,哪怕是我喘气重一点,都可能被发现。
我低头检查包袱,把刚写的几张纸条按顺序叠好,塞进最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