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枯叶打了个旋,落在空荡的山道上。我靠在墙上,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连呼吸都带着抽痛。苏衍风还站着,像根钉子似的戳在我旁边,手搭在剑柄上,眼睛盯着远处最后一丝尘烟消失的方向。
我知道,结束了。
十七个人,全交出去了。
可这口气还没敢彻底松下来——毕竟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从石头缝里蹦出个漏网之鱼,举着刀喊“我来复仇啦”?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晚风吹过荆棘丛的沙沙声,还有我脑子里嗡嗡作响的疲惫感。
“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我哑着嗓子问。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微动。一道极淡的灵光自他袖中掠出,盘旋一圈后消散在空中。
几息之后,头顶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水面上被扔了颗石子。白光从裂隙中漫出来,温和却不容抗拒地裹住我们俩。
穿越的感觉从来不好受。上回是直接掉茅坑,这次好歹体面点,至少脚下踩的是平的。
光线褪去时,我已经站在一间屋子里。
四面白墙,地面是灰白色的合成材料,踩上去有点弹脚。天花板嵌着长条灯管,发出均匀的冷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闻着让人清醒。
现实世界,跨维度管理局临时中转站,编号C-7实验室。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破了两个洞,右腿那块血渍已经干成深褐色,鞋底还沾着山里的泥。整个人像个刚从土堆里刨出来的文物。
“真回来了。”我喃喃。
苏衍风站在我斜后方,肩上的血迹还在往外渗,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一步步往前走,把剑鞘轻轻靠在墙角。动作利落得像在执行日常操练。
我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腿不听使唤。刚才靠着一股劲撑着,现在任务完成,身体立马开始算总账。我扶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屁股刚落地就听见系统008的声音响了。
“CX-008已上线。”
粉色弹窗浮在半空,字还是那么扎眼,语气也一如既往欠揍:“检测到双人同步归位,生命体征异常,建议立即休整。”
我翻了个白眼:“现在才说?早干嘛去了?你是不是又偷懒关机了?”
“本系统全程监控。”它冷冷回,“只是你们打得热闹,我不便打断。”
“哦,你是怕吵到自己睡觉吧。”
“……”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投影切换,正经模式启动。
“本次跨维度干预任务圆满完成。”机械音变得庄重了些,“目标组织‘影盟’核心成员十七人全部移交合规机构,据点瓦解率达98.6%,现实维度稳定性恢复至S级标准。执行者林念念、苏衍风,综合评分:SSS。”
我愣住了。
SSS?这不是游戏里那种刷十遍副本才能拿的隐藏成就吗?
我抬头看苏衍风,他也正看着我,眼神没什么波澜,但嘴角似乎松了一点。
“真的……搞定了?”我声音有点发颤,“我们真的把那群疯子送进去了?”
“嗯。”他说,“你做得很好。”
这话他之前也说过一次,在山道尽头。可那时候我还觉得是客套话,是安慰奖。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有官方认证了。
SSS啊!
我忍不住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这一抖牵动右腿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可我还是止不住地笑。
“你知道我以前上班最牛逼的时候拿过什么评价吗?”我一边揉腿一边说,“年度优秀员工提名,最后因为迟到三次被刷下来了。”
“所以你现在赢了。”系统插嘴。
“可不是嘛!”我摊手,“以前加班写报告没人看,现在打架抓坏人还能上评分榜,这年头果然得靠武力值说话。”
苏衍风没接话,只是走到操作台前,伸手点了点悬浮界面。一道蓝光扫过他肩部,血迹迅速凝结,伤口边缘泛起微微银光,像是被无形的手缝上了。
“自动修复程序已启动。”系统报,“轻伤处理中,无需人工干预。”
我又看向自己,右腿那块地方也开始发麻,一层薄薄的光膜贴在皮肤上,缓缓吸收进去。
“这待遇比医保强多了。”我说,“下次能不能顺便治治我的颈椎?天天低头捡匕首,都快变成驼背了。”
“不在服务范围。”系统冷冰冰地答。
我哼了一声,靠回墙边,仰头望着天花板。灯光太亮,照得眼睛有点酸。但我舍不得闭上。
我想好好看看这个地方。
这个干净、安静、没有刀光剑影的地方。
不用猜谁在背后捅刀,不用半夜醒来检查门窗有没有锁好,不用一边吃饭一边想着明天会不会被人一剑封喉。
我活下来了。
而且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别人救,是我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
从那个宫宴前夜吓得满屋乱转找解药的小怂包,到现在能站在这里听着系统念出SSS评分的林念念。
我没有躲,没有逃,也没有跪着求饶。
我扛住了。
“喂。”我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这算不算配合得不错?”
苏衍风侧头看我。
“上次你还说我‘炒头发能下饭’是胡闹。”
“那是事实判断。”他淡淡道。
“可你最后不还是按我说的压了半寸?要不是我提醒,你那一剑早就偏了。”
“我本就察觉其肩部异动。”
“哎哟,装什么高冷啊。”我笑,“明明就是听我的。”
他没反驳,只是转身走回来,在我旁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一面镜子里。
镜中映出我们俩的样子:一个满脸灰土却咧嘴傻笑,一个衣衫染血仍站得笔直。
狼狈,但活着。
而且活得挺硬气。
“其实吧……”我声音低了些,“刚开始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系统一绑我就穿,连遗书都没来得及写。我妈还以为我旷工太久被公司开了呢。”
“你现在可以联系她。”系统说。
“等会儿再说。”我摆手,“先让我缓口气。毕竟我刚拯救了现实世界安全,总得给点缓冲时间吧?”
“逻辑成立。”系统顿了顿,“补充说明:由于你们的努力,成功铲除了一个邪恶组织,保护了现实世界的安全。”
我眨眨眼:“你这话说得跟领导年终总结似的。”
“这是标准通报文本。”
“那你再念一遍,我想录下来放朋友圈,配文‘姐妹们,我不是废物了’。”
“拒绝非公务用途滥用。”
我撇嘴,扭头看苏衍风:“你看它多刻板,一点人情味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轻声道:“它说得没错。”
我一怔。
随即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激动,也不是感动,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像冬天裹着厚被子喝完热汤,从胃里暖到指尖。
我们真的做到了。
不是梦,不是侥幸,是实打实的任务完成。
外面天应该快亮了吧?虽然这里看不到太阳,但我能感觉到时间在走。那些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事——死亡结局、反派身份、人人喊打的处境——全都过去了。
我不是那个注定被杀的女配了。
我是完成了SSS任务的执行者。
我靠着墙,慢慢把腿伸直,疼痛还在,但已经能忍受。我盯着自己沾满泥血的裤脚,忽然想起什么。
“喂。”我小声叫他。
他应:“嗯。”
“等这事完了……能不能请你喝杯茶?普通茶就行,不要求包间。”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东西,说不清。
“你先把腿治好。”他说。
我笑了。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掀动我额前一缕碎发。实验室的灯光依旧明亮,照得地板发白。
我们还在这儿,没走。
等着一切尘埃落定。
直到最后一个数据流在屏幕上归零,我才缓缓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