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街口的瓦砾照得发白，我踩在半截断墙边上，差点滑下来。苏衍风眼疾手快拽了我一把，结果自己也晃了两下，硬是靠着旁边一根歪斜的旗杆才站稳。我们俩现在这副模样，说好听点叫劫后余生，说难听点就是街头乞丐刚打完群架。
“你真能行？”我喘着气问他，“别待会儿追人没追上，反被人家扶着走。”
他瞪我一眼，顺手把破军剑从地上拔出来，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灰印。“还能跑。”
“我也能跑。”我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其实腿还在抖，“但我不想跑。太累。上次这么累还是公司团建爬山，领队非说锻炼意志，最后全组都在山腰蹲着吐。”
苏衍风没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黑袍人的尸体没死绝，但也没力气动弹，像被晒干的虾米一样蜷在角落里。有几个已经开始往巷子里爬，动作慢得跟树懒似的。
我眯眼一瞧，街道上血迹四散，东一条西一道，活像谁打翻了番茄酱还拿脚底板蹭来蹭去。但这不是乱逃——这是集体崩盘前的本能反应。邪术一破，主心骨没了，这些人连方向都分不清，纯粹靠求生欲乱窜。
“往西。”我说，“你看那些脚印，虽然乱，但集中朝西坊旧巷那边去。那边巷子密，适合藏人，他们想躲起来喘口气。”
苏衍风蹲下身，指尖抹了抹地面残留的一小片血渍，又捻了捻。“新鲜的，不到一刻钟。”
“哟，暗卫统领亲自验血，专业。”我咧嘴一笑，“要不咱分头行动？你去左边，我去右边？”
“你走不动。”他说得干脆。
“那你背我？”
“……不行。”
“那我不去了。”我顺势往墙边一靠，屁股还没挨地又被自己弹起来——地上全是碎砖头和不明黏液，“哎哟我去，这地方比我家楼道还脏。”
苏衍风不理我，提剑往前走。我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嘀咕：“你说他们现在心里慌不慌？我猜肯定慌。刚才还觉得自己要逆天改命，下一秒就变成通缉犯，这落差比年终奖发五百还打击人。”
他脚步没停：“他们会逃。”
“当然要逃，谁不想多活两天？”我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问题是，往哪逃？出城门肯定被守军拦下，躲民宅容易暴露，藏庙里怕和尚报警……啧，这届反派真难当。”
说话间我们已走到主街岔口，三条小巷呈扇形展开，地上衣角、面具碎片到处都是，还有个人的鞋飞到了房檐上，孤零零挂着。
苏衍风停下，耳朵微动。我没他那本事，只能靠眼睛看。忽然发现左侧巷口的门槛上有道划痕——是金属蹭过的痕迹，像是短刀鞘刮的。
“有人刚过去。”我指给他看。
他点头，抬脚就要进去，我一把拉住他袖子：“等等！你忘了我是谁？现代职场生存大师，最擅长用一句话让对手自乱阵脚。”
“你想干什么？”
“喊话。”我清了清嗓子，运足中气大喝一声：“奉玄天宗令！束手者免死，拒捕者当场格杀！重复一遍，放下武器主动投降的，留条命；敢跑敢反抗的，直接埋！”
声音在窄巷里来回撞，嗡嗡作响。
三秒钟后，右边那条巷子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谁手里的刀掉了。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影猛地从里面冲出来，扭打着摔倒在地，其中一个死死掐住另一个的脖子：“是你告密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要出卖我！”
“我没有！放开我！”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吵什么吵。”我走过去，叉腰站着，“你们现在统一口径，都说是别人带的头，是不是？标准操作了都。”
苏衍风走过来，剑鞘往地上一顿。两人立刻不动了，眼神乱飘，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
“带走。”他说。
“往哪带？我没力气拖人。”
“我来。”他一手拎一个，像提两袋土豆似的，转身就往街口走。
我看着直咂舌：“你这体能恢复得挺快啊，刚才还站不稳呢。”
“闭嘴。”他头也不回。
我们把人绑在街口灯柱上，顺手搜了身——除了几块碎银和一把生锈的小刀，啥也没有。典型底层炮灰装备，连个像样的储物袋都没有。
“继续追？”我问。
“嗯。”
“你不累？”
“累。”
“那你还冲？”
“他们是逃犯。”他说得简单，“逃犯就得抓。”
我叹了口气：“你这人真是，平时抠抠搜搜连句软话都不肯说，一到正事上倒挺硬气。”
他没理我，往前走去。
接下来半炷香时间，我们沿着西坊一路清缴。有的躲在柴堆里被狗扒出来，有的藏在井盖下差点憋死，还有一个穿着百姓衣服混进刚开张的早点摊，端着碗豆浆假装镇定，结果看到我们走近，手一抖，整碗泼自己大腿上了。
“我不是！”那人跳起来，“我真的不是他们的人！我只是路过！”
“那你裤子上的符文是怎么回事？”我指着他的裤脚，“烧焦那一块，明显是邪阵反噬留下的。”
他低头一看，脸色唰地白了。
苏衍风一步上前，剑柄一敲，人就倒了。
“第三个。”我数着，“还有十几个没找到。”
“不会跑远。”他说，“城门已封，守军接到通报，所有出城者需查验身份。他们只能在城里兜圈。”
“那就跟捉迷藏一样。”我活动了下手腕，“不过这次是真人版，输了的人进大牢。”
我们转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墙壁高耸，阳光只照得到头顶一线。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有股霉味。忽然，前方拐角处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人在快速移动。
苏衍风抬手示意我停下，自己贴墙潜行过去。我没他那本事，干脆扯着嗓子喊：“哎！前面那位！你鞋带开了！”
脚步声猛地一顿。
我乐了：“骗你的！但我现在知道你在哪了！”
苏衍风瞬间冲出，剑光一闪，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踹翻在地，短刀飞出去老远。
是个年轻男人，脸上蒙着黑巾，眼神惊恐。“别杀我！我只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娘！”
“哦。”我蹲下来，“那你妈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他们把她关起来了！”
“那你加入邪教是为了救她？”我挑眉。
“是……也不是……一开始是，后来……钱给得多……”他声音越说越小。
我站起来拍拍手：“典型的从良民滑向犯罪深渊案例，写进教材都够格。”
苏衍风把他捆结实了，丢在巷口等巡防队来收。
“还有几个？”我问。
“五个左右。”
“哎，你说他们现在心里咋想的？”我边走边说，“是不是后悔入伙？早知今天，不如当初老老实实打工搬砖，至少不会被人追得满街跑。”
“有些人从来不怕后果。”他说。
“可大多数人怕。”我看他一眼，“比如你现在追的这些，哪个不是底层小角色？真正的大佬早就跑了，留下他们垫背。”
他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瞬。
我们来到一处废弃药铺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苏衍风伸手推门，我拦住他：“等等，让我来。”
“你做什么？”
“我有经验。”我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门，大吼：“警察查水表！不许动！”
屋里没人。
我愣了下：“……演技有待提高。”
苏衍风走进去，环视一圈，忽然蹲下，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只沾血的靴子。
“刚脱的。”他说。
我四处翻找，在后院墙根发现一串湿脚印，通向隔壁院子。翻过去一看，五个人挤在一间破屋里，抱成一团，手里攥着短刃，眼神发疯似的。
“别过来！”其中一人尖叫，“再过来我们就自焚！”
“自焚？”我冷笑，“你知道烧起来多疼吗？比加班猝死难受多了。”
“你们赢不了！”另一人嘶吼，“就算今天被抓，也会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