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身下床,没穿鞋就踩在地板上,几步窜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瞧。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苏衍风站在原地,手指已经扣住了剑柄,指节泛白。
“你听见了?”我低声问。
他没回头,只微微点了下头。
“那叶子……是不是太巧了?”
“风向不对。”他嗓音压得极低,“刚才没风。”
我屏住呼吸,慢慢蹲下来,手指抠住门板边缘。院外静得能听见瓦片上灰尘滑落的声音。我盯着那枚铜铃,黄铜片子安静地垂着,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他们知道机关在哪。”我咬着牙说,“不然不会刚好绕开铃铛。”
苏衍风终于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碴子:“不是‘他们’,是‘有人’。熟悉我们布防的人。”
我心头一跳。这话听着轻,意思可重。能知道我们怎么设的机关,要么是巡防队里有内鬼,要么……是我们身边的人。
“不可能是巡防队。”我摇头,“那天改机关是我自己动手的,连你都不知道我换了位置。”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说:“你什么时候换的?”
“昨天下午,趁你去换药的时候。”
他眉头一拧:“换药时我碰见巡防副统领,他说要巡查西区,顺路带我一段。”
“西区?”我眯起眼,“哪家医馆在西区?”
“城西老槐堂。”
我一下子站直了:“那地方半年前就关门了。”
空气凝住了。
我们俩对视一眼,谁都没再多说一个字。但意思都明白了——有人冒充官差,套他话,还知道我们住哪儿,甚至可能亲眼看过我布防。
“得查。”我说,“从那家米行开始。”
“不行。”他拦住我,“你现在出门,等于往网里撞。”
“那怎么办?等他们再来一次‘自然风吹落叶’?”
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薄纸:“这是我早上画的城西地形图。废弃仓库在西南角,靠近旧河道。巡防队每日巡查两次,卯时和酉时。但根据义诊三人描述,他们聚集是在子时前后。”
“半夜活动。”我接过图,手指划过标记,“也就是说,他们专挑巡查空档。”
“而且。”他指着一处小巷,“这里有处断墙,可以直通仓库后门。我昨天勘察过,墙根有烧符留下的灰痕,墨迹残片还能辨出半个‘召’字。”
我眼睛一亮:“跟余党用的符咒是一个路子?”
“结构相似,但符头改动了三笔。”他声音沉下去,“像是在模仿,又像是……升级。”
我吸了口气:“有人在学他们的本事,还试图做得更好。”
“不止是学。”他看向我,“是在重组。”
我俩都没再说话。但脑子里已经拼出一幅图:有人在暗处收拢残党,整合资源,一边用谣言削我们威信,一边偷偷练邪术,等时机一到,就给我们来个“英雄陨落”的大戏。
“得去看现场。”我说。
“你不能去。”
“为什么?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你是目标之一。”
“你也是。咱俩绑一块儿的,拆不开。”我咧嘴一笑,“再说了,我不去,你怎么知道我是聪明还是蠢?”
他瞪我一眼,到底没拦住。
我们换了便服,我套了件灰布裙,他披了件洗得发白的短褂,远远看着就跟普通夫妻出门买米似的。一路穿过主街,人来人往,热热闹闹,谁也没多看我们一眼。
到了城西,气氛就不一样了。街面窄,房子旧,墙皮剥落得像瘌痢头。几家铺子关着门,招牌歪斜。偶尔有个人影闪过,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连招呼都不打。
我们在一家茶水摊坐下,我装作打听布料价格与老板娘闲聊,得知仓库早无人用,最近半夜总有动静,巡防队查看无果。我又问是否是老鼠,老板娘翻白眼,说老鼠不会烧香,她闻见过檀香与焦纸味混合的邪性气味。
我和苏衍风交换了个眼神。
我又问:“有没有见着生面孔?穿黑衣的,不爱说话那种?”
“黑衣人?”她摇头,“倒是有几个戴斗笠的,一高两矮,走路齐刷刷的,跟练过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训练有素,夜间活动,烧符施术——这不是散兵游勇,是队伍。
我们借口去买米,绕到仓库后巷。断墙果然存在,缺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我们在仓库后巷,于断墙墙根扒开杂草,发现底下压着一小片烧剩的纸角,上面有模糊的扭曲蛇形图案印记。苏衍风脸色变了,说这是旧日余党标记变体,原来的蛇是盘着的,这个是昂着头的。
“抬头蛇。”我喃喃道,“意思是,要翻身了?”
他没答话,只把纸片收进怀里。
我们继续往前走,拐过一条窄巷,我忽然停下。前方渔网挂在竹竿上晾着,风吹得哗啦响。可就在网眼之间,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跟我院里用的一模一样。
我心跳差点停了。
取下翻看,内壁刻着用刀尖划出的数字:3。
“他们不止复制了铃铛。”我声音发紧,“还编号了。”
苏衍风立刻回头看向巷口。地面浮土上,有三道并列的鞋印,深浅一致,间距相同,像是列队走过。
“不是路过。”他低声道,“是巡逻。”
我们站在原地,谁都没动。阳光照在破墙上,映出斑驳的影子。可我知道,这片安静底下,正有一张网,慢慢张开。
“有人在重建。”我攥紧了手中的铃铛,“换了个皮,接着干。”
苏衍风看着那串脚印,声音冷得像铁:“他们不是残党。”
“是什么?”
“是新的开始。”
而这新的开始,究竟会带来怎样的风暴,我们都不得而知,只能在这愈发紧张的局势中,等待未知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