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渊离开后的第三天,疫区的状况已经大为好转。新增病例减少,康复者增多,官府开始准备解除隔离的事宜。我忙着指导当地人如何消毒和预防疫情复发,几乎没时间想其他事情。
"大夫,这个怎么用?"一个村妇拿着我配制的药粉问道。
"撒在病人住过的房间里,然后关上门窗熏两个时辰。"我边说边示范,"记住,一定要用醋水擦洗身体接触过的地方..."
正说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我抬头看去,一个身着轻甲的士兵在医棚前勒马停下。
"苏夫人!"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军派我送来急件。"
我接过他递上的信函,拆开一看,只有寥寥数语:「疫情可控,三日后派人接你回京。墨渊。」
字迹工整有力,却透着一丝匆忙。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没有隐藏信息后,忍不住问送信士兵:"将军在京中可好?"
士兵犹豫了一下:"将军入宫面圣后,就一直忙于军务..."
"有人为难他吗?"我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迟疑。
"这..."士兵压低声音,"三皇子一派确实在朝会上弹劾将军擅离职守,但陛下明察,知道将军是为处理瘟疫,并未追究。"
我松了口气,又问:"将军身体如何?旧伤可有好转?"
"将军日夜操劳,前日又犯了头痛症..."士兵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住口。
头痛症?我皱眉。楚墨渊中的毒会损伤神经系统,头痛是常见症状。虽然我之前给他配过药,但效果有限。
"稍等。"我转身回到临时药房,快速配了一副新的药剂,又用绸布缝了个小香囊,将特制的药草混合物装入其中。
"把这个交给将军。"我将香囊递给士兵,"告诉他,头痛时闻一闻,能缓解症状。"
士兵小心地收好香囊,行礼离去。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奇怪,我竟然在担心那个曾经让我恨得牙痒痒的男人?
三天后,一支小队如期而至,护送我回京。领队的是个年轻将领,自称姓周,是楚墨渊的副将。
"将军军务缠身,不能亲自来接夫人,特命末将护送。"周副将恭敬地说。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回程路上,周副将告诉我,楚墨渊回京后力陈瘟疫之严重,说服皇帝增派太医和药材,这才使疫情得以迅速控制。
"将军还奏请减免疫区赋税三年。"周副将补充道,"朝中有人反对,说国库吃紧,将军当场解囊捐了半年俸禄。"
我惊讶不已。楚墨渊竟如此体恤民情?这与传闻中那个冷酷无情的战场杀神形象相去甚远。
"将军...经常这样吗?"我忍不住问。
周副将笑了:"夫人有所不知,将军表面冷峻,实则最是体恤将士和百姓。边关将士的抚恤金,将军从来都是加倍发放;遇到灾年,将军府总是第一个开仓放粮..."
我听得入神。这些事,楚墨渊从未提起过。回想起来,他虽然对我严厉,却也给了我足够的自由和尊重——允许我行医,送我医书,甚至在发现我偷看机密文件后,也没有真正惩罚我...
五日后,我们抵达京城。令我意外的是,马车没有回将军府,而是直接驶向皇宫。
"将军在太医院等夫人。"周副将解释,"说有要事相商。"
太医院?我满腹疑惑,跟着引路太监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太医院后的一座小院。楚墨渊正在院中石桌前看文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阳光下,他眉宇间的疲惫清晰可见,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多日未好好休息。但看到我时,他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将军。"我规规矩矩行礼,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是心疼?还是思念?我自己也说不清。
"坐。"楚墨渊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我坐下后,他推过来一叠医案:"看看这个。"
我翻阅起来,发现是太医院记录的皇室成员健康档案。翻到某一页时,我猛地抬头:"小世子又病了?"
楚墨渊点头:"症状与上次类似,但更严重。太医院束手无策,陛下命我带你来看看。"
"可我只是..."
"你救过他一次。"楚墨渊打断我,"而且..."他压低声音,"上次你用的'西域秘法',还有吗?"
我咬了咬唇。他指的是抗蛇毒血清。上次那支是急救包里最后一点存货,现在...
"我需要先看看病人。"我谨慎地说。
小世子被安置在皇后宫中,情况确实不妙。孩子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与上次中毒症状相似但更严重。皇后在一旁抹泪,皇帝则面色阴沉地踱步。
"苏夫人,快看看朕的孙儿!"皇帝见我进来,急声道。
我检查了小世子的症状,确认是中毒无疑,但不确定是否是蛇毒。急救包里已经没有血清了,我只能先用传统方法治疗。
"陛下,我需要几味特殊的药材..."我报了几种解毒草药的名字,"还有干净的银针和热水。"
皇帝立刻命人去准备。我一边为小世子施针,一边熬药,同时指导宫女用温水为孩子擦身降温。楚墨渊始终站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我的每一个动作。
两个时辰后,小世子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脸色也好转不少。我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暂时脱离危险了。"我对皇帝说,"但毒素未清,需要继续治疗。"
皇帝龙颜大悦,当场赏了我一对玉如意。皇后更是拉着我的手连声道谢。楚墨渊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离开皇宫时,已是月上柳梢。楚墨渊亲自驾马车送我回府,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谢谢。"他突然开口。
"嗯?"
"香囊。"楚墨渊指了指自己的衣襟,我这才注意到他胸前微微鼓起一块,"很有效。"
我心头一暖:"将军喜欢就好。"
"里面加了什么?"他问,"闻起来...很特别。"
"薰衣草。"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个时代可能没有这个名称,"呃,是一种西域香草,有安神之效。"
楚墨渊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追问。马车驶入将军府,他亲自扶我下车——这个举动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明日我要去校场练兵。"分别前,他说,"你好好休息。"
我点头应下,回到凝香院,发现院里多了几个陌生面孔——全是年轻力壮的侍卫。
"这是?"我问小桃。
"将军吩咐的,说要加强护卫。"小桃回答,"还送来好些东西呢。"
我进屋一看,桌上堆满了各种珍贵药材和医书,有些甚至是宫廷御用的珍本。最上面放着一封信,只有简单几个字:「辛苦了。——墨渊」
我捧着信,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这个曾经让我又怕又恨的男人,什么时候开始让我心头小鹿乱撞了?
夜深人静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翻阅楚墨渊送来的医书。其中一本《西域奇毒考》引起了我的注意——里面记载的几种中毒症状,与楚墨渊和小世子的情况极为相似!
难道...他们中的是同一种毒?谁会同时对大将军和皇孙下毒?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脑中形成——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针对皇室和朝廷重臣的大阴谋!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去找楚墨渊谈谈我的发现。刚出院门,就被侍卫拦住了。
"夫人,将军有令,近日京城不太平,请您尽量不要外出。"
我皱眉:"我有要事找将军。"
"将军一早就出城了,说是去西山大营,三日后才回。"侍卫恭敬但坚决地说,"夫人若有急事,可告知周副将转达。"
我无奈,只好回院中写了一封信,详细记录了我的发现和猜测,托周副将转交给楚墨渊。
三天后,楚墨渊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