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这就是您的住处,凝香院。"柳儿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站在院门前,仰头看着那块斑驳的匾额。凝香院?这地方跟"香"字半点不沾边。院墙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墙角爬满青苔,院门一推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将军府就没个像样的地方了?"我忍不住问。
柳儿绞着手指:"回夫人,这...这是离主院最远的院子..."
我明白了。楚墨渊这是要把我打发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也好,正合我意。
走进院内,倒是别有洞天。虽然陈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棵老梅树斜倚在院角,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三间正房,两侧各有厢房,对我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
"这院子以前是谁住的?"我随口问道。
柳儿突然变了脸色:"回夫人,这...这院子空了有十年了。听说是老将军的一位妾室住过..."
我挑眉。看来楚墨渊不仅把我打发得远,还特意选了个有"故事"的院子给我。心理战术?可惜,我这个唯物主义医学博士不吃这套。
"去打听一下府里有没有人生病。"我吩咐柳儿,"特别是那些没钱请大夫的下人。"
柳儿瞪大眼睛:"夫人要做什么?"
"治病。"我拍拍随身带来的小包袱,"我这里有些药材。"
穿越来时,我的急救包居然跟着一起过来了。虽然大部分现代药品在古代无法复制,但一些基础医疗知识和简易器械还是能派上大用场。
柳儿将信将疑地去了。我则开始整理房间。正房分为外间和里间,外间可以作诊室,里间作卧室。东厢房适合改造成药房,西厢房...
"夫人!"柳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厨房的刘大娘崴了脚,肿得跟馒头似的,已经三天不能下地了!"
"带路。"
厨房在后院一角,十几个灶台排开,热气蒸腾。角落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坐在小板凳上,右脚踝肿得发亮。
"刘大娘,夫人来看你了。"柳儿轻声说。
刘大娘慌忙要起身行礼,我一把按住她:"别动。"
我蹲下来检查她的脚踝。典型的踝关节扭伤,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软组织肿胀。在现代,这种伤只需要冰敷加压包扎,休息几天就好。但在古代...
"柳儿,去我房里拿那个蓝色包袱。"我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一条干净手帕,蘸了冷水敷在刘大娘脚踝上,"先这样敷着,能缓解疼痛。"
柳儿飞奔而去,又飞奔而回。我从急救包里找出弹性绷带和消炎药膏——幸好带的足够多。
"夫人,这是..."刘大娘看着我从奇怪的包裹里拿出从未见过的物品,眼睛瞪得溜圆。
"别怕,这是海外来的药材。"我随口胡诌,先用药膏轻轻按摩肿胀处,然后用弹性绷带做"8"字包扎,"三天内不要下地走动,七天后再拆绷带。"
刘大娘试着动了动脚:"咦?不那么疼了!"
"记住,千万别热敷。"我叮嘱道,"每天换一次药,我会让柳儿送来。"
离开厨房时,十几个厨房丫头和小厮齐刷刷跪了一地:"谢夫人恩典!"
我有些不自在,快步走回凝香院。刚进门,柳儿就噗通跪下:"夫人竟会医术!奴婢有眼不识泰山!"
"起来。"我拉她,"这事不要声张。"
可惜,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府。当天傍晚,一个马厩的小厮偷偷摸摸来到凝香院,手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接着是洗衣房的丫头,高烧不退;再后来是门房的老伯,多年的腿疼...
短短三日,我的凝香院成了将军府的"医馆"。楚墨渊给的月钱,我全用来购买药材;急救包里的药品则省着用,只给最严重的病患。
第七天清晨,我刚起床就听见院外有人说话。
"将军,夫人这几日确实在给下人看病,据说效果奇好。"一个陌生男声说道。
"都看什么病?"是楚墨渊低沉的嗓音。
"从跌打损伤到发热伤寒,甚至...连赵管家多年的痔疮..."
"闭嘴。"
我扒着窗缝往外看。楚墨渊一身墨蓝锦袍站在院门外,眉宇间是惯常的冷峻。他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应该是他的亲信。
"要进去吗,将军?"那亲信问道。
楚墨渊沉默片刻,转身离去:"不必。"
我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莫名的失落。成亲十天了,除了洞房那晚,我和这位"夫君"再没说过一句话。
"夫人!"柳儿慌慌张张跑进来,"赵管家来了!"
我皱眉。赵德安是将军府总管,五十多岁,油光满面,一双小眼睛里全是算计。这几日我暗中查账,发现他贪污军饷的证据,正打算找机会告诉楚墨渊。
"让他进来。"
赵德安满脸堆笑地进来行礼:"老奴给夫人请安。听闻夫人医术高明,特来求诊。"
我示意他坐下:"哪里不适?"
"这...难以启齿啊。"赵德安搓着手,"就是...后门处..."
我忍住恶心:"柳儿,去拿药。"
等柳儿出去,赵德安突然压低声音:"夫人,老奴此来还有一事相告。"
"哦?"
"将军命老奴监视夫人一举一动。"他小眼睛滴溜溜转,"特别是夫人与外界接触的情况。"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多谢管家告知。"
"夫人客气。"赵德安凑得更近,"老奴虽在将军手下做事,但对苏大人一向敬重..."
我眯起眼。这是在暗示可以投靠?看来将军府的水很深啊。
送走赵德安后,我决定主动出击。既然楚墨渊派人监视我,那我就大大方方让他看。
"柳儿,准备一下,我要去主院。"
柳儿吓得脸色发白:"夫人要去找将军?"
"不,我去找他书房里的医书。"
主院比凝香院大十倍不止,守卫森严。我本以为会被拦下,没想到侍卫们只是行礼就让开了路。
"将军吩咐过,夫人可以自由出入。"一个侍卫说。
我挑眉。看来楚墨渊早就料到我会来。
书房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室内宽敞明亮,四壁书架直抵天花板,摆满了书籍。正中一张黄花梨大案,上面摊开着地图和公文。
我直奔医书区。楚墨渊的藏书出乎意料的丰富,《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本草纲目》...甚至还有几本西域医书。
正当我抽出一本《金匮要略》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夫人对医书感兴趣?"
我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转身看见楚墨渊倚在门框上,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将军不敲门?"我强作镇定。
"这是我的书房。"他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听说这几日夫人忙着悬壶济世?"
我把书放回架上:"闲着也是闲着。"
楚墨渊走到案前坐下:"赵德安去找你了?"
我心头一跳。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嗯,治痔疮。"我故意说得粗俗。
楚墨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用的是什么药?"
"马应龙。"我随口编了个名字,"西域秘方。"
"是吗?"他翻开一本册子,"府里这几日的药材采购单上,可没有西域来的药物。"
我暗叫不好。他查过账了!
"我自己带的。"我硬着头皮说。
楚墨渊抬眼看我:"苏家大小姐何时学的医术?据我所知,苏小姐擅长的应该是琴棋书画。"
我心跳加速。这是个致命的问题。原主显然不会医术,我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怀疑。
"闺中无聊,看了些医书。"我勉强笑道,"略懂皮毛而已。"
楚墨渊没有追问,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推到我面前:"看看这个。"
我警惕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干枯的植物根茎。
"黄精?"我辨认出来。
"能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