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洛尔立刻起身,推开了窗户,往楼下看了一眼。
正对着的地面是一处花坛。
四楼的高度,应该摔不死……
外面夜色浓郁,看不清墙上的落脚点,没办法顺着外墙爬下去。
希洛尔的呼吸很重,发丝被夜风吹乱。
他忽然想起什么。
是那块蛋糕吗?
被人下了毒,或者催/情的药……
所以他现在才会这么难受。
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怕死吗?
来不及细想,希洛尔脚踩上窗沿,半蹲在上面,双手紧紧扒着两侧的框,一副就要跳下去的姿势。
“咔哒”一声,门轴转开。
希洛尔循声转头。
戴着面具的黑发少年与他打了个照面。
在那人身后,依稀可以看见倒在血泊里的一只……手。
等等……
希洛尔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有些熟悉。
少年摘去面具,深红色的瞳孔与希洛尔对视,眼神里像是带着某种无奈:
“你在干什么?觉得自己会飞吗?”
希洛尔惊讶道:“亚琉西斯?”
亚琉西斯走进房间:“嗯,这次认得倒是挺快。”
他的目光扫过希洛尔有些泛红的脸,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希洛尔声音有些沙哑:“等等,你先别过来……你把门口的那个人杀了吗?”
亚琉西斯就像没听见般,继续往前走,一边道:“没有啊,我就随便刺了一剑,应该没死透吧。还有,我刚刚原本想敲门的,但后来发现他手上有钥匙。”
“所以,你现在应该问我的不是这个,你该问,如果不是我,此刻拿着钥匙走进这个房间的会是谁?”
希洛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门口露出来的那只手。
不是伊莲娜。
——那是一只带着昂贵宝石戒指的,贵族男人的手。
亚琉西斯:“从这里的信息素气味来看……你快要分化了。”
“你自己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吗?烦躁,对信息素敏感,身体发热,这些都是临分化前的征兆。”
“外面的混乱还在被处理,没有人会注意到谁‘恰好’拿到了你房间的钥匙,‘好心’陪你度过了你的分化期……事后,你们甚至可能还要感谢他。”
分化?
可是洛斯说过,明明,应该还有三个月。
所以,这场混乱,其实是有人故意在算计他……假如倒在门口的那个男人与他发生了关系,那么出于名誉考虑,这件事就可以从恶意的诱导分化,变成意外导致的提前分化。
希洛尔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亚琉西斯朝他伸出一只手:“跟我走吧,我说过,你不适合待在这里。”
希洛尔看向亚琉西斯。
夜晚的冷风吹在希洛尔的额头上,吹干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让他觉得甚至有些发抖。
“下来,跟我走。”
亚琉西斯再次提醒,这次的语气带着一丝严厉。
就像他之前做的那般,突然出现,突然说要带自己走,突然要把一切打乱……
犹豫了一会后,希洛尔终于朝亚琉西斯伸出手,妥协般缓缓地将手搭了上去。
然而,指尖触碰的一瞬间,希洛尔就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以至于他又立刻收回了手。
不能走,他现在已经在特殊状态了,如果亚琉西斯要对他做什么,他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在亚琉西斯不解的神情中,希洛尔忽然道:“下面的花坛里有尸.体,我看见了。”
亚琉西斯往下看去:“没有。”
希洛尔:“有的,你那个角度看不见,你上来看。”
亚琉西斯听从希洛尔的话,踩上窗台,再次往下看去。
“还是没有。”
“有啊……”
可能是因为没有力气,希洛尔的声音软绵绵的,就像是空灵的鬼魅一般。
“你啊。”
话音未落,希洛尔突然用力,将毫无防备的亚琉西斯往下推去!
然而,亚琉西斯反应极快,在临坠落前,拉住了希洛尔没收回去的手腕。
两道身影从四楼一起掉了下去。
失重感呼啸而至。
半空中,希洛尔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护住心脏。
但预想中的撞击感没有出现,亚琉西斯及时伸手把他揽进了怀里,把自己垫在了他身下。
“砰——”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花枝被折断的清脆声音。
他们落在花坛里,压倒了一大片蓝紫色的风信子花丛。
风吹过的一瞬间,鲜血的腥气和花香诡异地混合在一起。
剧烈的疼痛从腿部炸开,希洛尔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小腿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下意识地咒骂起了那块花坛里尖锐的石头。
四周没有尖叫,没有痛喊,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为什么,不走楼梯……”
在略显诡异的沉默中,被当做肉垫的亚琉西斯有些无奈地开口:“还有,你不想和我走可以说,我又不可能光天化日绑架一位王子。”
夜风吹过,有几片风信子的花瓣落在希洛尔苍白的,泛着冷汗的脸上。
脚步声和盔甲的碰撞声迅速由远及近。
守在外面的人发现了动静,朝这边围了过来。
“发生什么了?”
“有人坠楼了?”
“等等!那个是……是希洛尔殿下!”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这片狼藉。
亚琉西斯试图撑起身,检查希洛尔的伤势,他的手刚碰到希洛尔流着血的小腿,就被希洛尔用尽最后力气拍开。
卫兵们围了上来,长矛指向亚琉西斯。
希洛尔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来人……抓住他!”
希洛尔指着亚琉西斯:“他杀了人,把他抓起来!”
亚琉西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希洛尔没有理他,而是继续下令:“关起来,关进我宫殿里,等我审问。参加舞会的,一个都别放走……”
亚琉西斯被几个人押住,并没有反抗,只是看向希洛尔的眼里像是带了些别的思考。
希洛尔被一个卫兵扶坐起来,有人在紧急处理他腿上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感将希洛尔之前那种眩晕和不适消减了大半,但很快,分.化热又蚕食了他仅剩的清醒。
希洛尔的视野在黑暗中越来越模糊,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希洛尔听见四周好像有人在争吵。
可能是奥西德尔,也可能是维里。
有人赶了过来,将希洛尔横抱起来。
希洛尔意识已经快要模糊,最后对那个人道:“送我去神殿……”
抱着他的那个人像是愣了一下。
希洛尔说完,就在奥西德尔的怀里昏死了过去。
安安静静的,就像是某种濒死的小动物。
直到快要抵达神殿时,微弱的声音才再次从他怀里响起。
奥西德尔放慢了脚步,低头,去听希洛尔昏迷时嘴里喊的人的名字。
“赫修斯……”
“我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