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里，血淋淋的残肢散落一地。
希洛尔面无表情地经过，停留在一名只剩下上半身的人类玩家面前。
“人偶。”
那名人类玩家这么喊他，声音颤巍巍的，带着点请求的意思：“过来一点。”
希洛尔蹲下，用手戳了戳他的脑袋：“你还能活吗？”
那人摇了摇头，把一个稀有道具卡递给希洛尔：“有机会的话，帮我转交给D-132。”
“你们不是仇人吗？她之前为了保命的道具想要杀了你。”希洛尔好奇地询问道：“你后来和她说你恨她。”
那人突然笑了一声：“恨什么啊……真要恨就不会说出来了，老子等她后悔，抱上来吻老子而已。”
就这么扯出来的一抹艰涩的笑意，很快随着四周的血腥气而散去。
“别告诉她我死了，说我逃出去了。”
希洛尔“嗯”了一声：“报酬？”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活的。”
等到希洛尔取了报酬，准备离开时，他听见那个人类最后说了一句：
“没有恨，只是不甘心。”
希洛尔脚步一顿，却并不是因为听到这句话，而是看见了创造者正朝他走过来。
赫修斯穿着深色的袍子，乌发披散在身后，皮肤有些不似活人的苍白。
远远看去，就像是传说中不近人情的神明一般。
即使希洛尔第一时间把手背到身后，赫尔修还是发现并抢过来了那枚眼球，扔到了一旁，警告道：“不要吃这个，很脏。”
“哦。”
希洛尔想起这枚眼球的主人刚说的话，对赫修斯道：“我恨你。”
赫修斯：“……”
少年微微抬头，脸上还溅着血迹，语气冰凉，仿佛觉得世界上就理应存在如此冷漠的憎恨般。
赫修斯伸手捏过他的下巴，笑道：“这又是谁教你的？你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知道恨了？”
希洛尔如实回答：“他说我这么说，你就会抱我。”
闻言，赫修斯突然松开手，转过身去。
“等，等等……”
希洛尔看见赫修斯想要离开的动作，终于有些慌乱道：“我知道我现在有点脏，可以洗一下再……”
“希洛尔。”
赫修斯对他命令道：“不许过来。”
希洛尔指尖一顿，收回了想要去牵他的手。
他突然有些后悔刚刚说那句话，这样赫修斯至少还会允许他跟着回去。
希洛尔站在原地，看着赫修斯离开的背影，过了一会，目光又落在了地上那枚新鲜的眼球上。
他走过去，蹲下，拿出一个小玻璃瓶，把眼球装了进去。
然后想了想，拿出了另一个空的玻璃瓶，伸手……放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傀儡丝被放出来，在快要刺破皮肤的一瞬间，希洛尔突然被一股力量推倒……
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赫尔修捏住希洛尔的手腕，把他按倒在地上，眼里蒙着一层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急切的情绪。
“父……”
赫修斯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希洛尔的嘴。
希洛尔看向赫修斯的眼睛，猜测着自己这次可能会受到的惩罚。
眼眸是雾霾般的蓝紫色。
几缕黑色的长发垂下，落在希洛尔的耳边。
赫修斯的手转而移动到希洛尔的颈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手掌逐渐收紧。
心跳声乍然响起，如同不规则的鼓点。
也正是这一瞬间，希洛尔突然想起来——
等等……
他不是人偶吗？
人偶，没有心脏啊……
……
希洛尔猛然惊醒。
他先是紧张地胡乱呼吸了一通，然后看向四周略有些陌生的环境。
一瞬间的慌张过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学院的宿舍里。
再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上好像搭着另一个人的手。
达米安靠坐在床边的地上，头枕着墙睡着。
希洛尔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光着脚走下了床。
他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夜风吹过他的发丝，冰凉的，带来半分清醒，半分冷静。
希洛尔一只手捂着胸口心脏的位置，抬头，看向夜空。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很诡异的念头。
他的创造者已经死了……
死在了坍缩的无限流副本里。
洛斯不是他，这个世界没有人是他。
赫修斯已经消失了。
可是，就像是生活在水底的鱼突然想知道为什么四周都是水一样，希洛尔突然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以前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赫修斯的死亡。
某种密密麻麻的寒意从他的骨头里蔓延出来。
一瞬间，希洛尔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被某种陌生的情感裹挟，头昏昏沉沉的，心里全都是很低沉的感觉。
他不懂，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在沉默着站了一会后，希洛尔关上了窗户，重新走回床边。
然而这次，他并没有重新躺回床上，而是找到了达米安的位置，找了个空隙，坐在了达米安的身侧。
希洛尔枕在达米安的胸口，有些贪婪地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听着他的心跳。
人类的血是热的。
可他现在好冷……
黑暗中，两个身影靠在一起，就这么不成体统地睡在床边和墙的缝隙里。
等到希洛尔的呼吸声再次陷入平稳后，原本应该睡着的达米安终于忍不住别过了头。
动作很轻，就像是下意识地害怕惊扰主动接近自己的少年。
……
次日，阳光照常洒落。
希洛尔是在床上醒来的，扭头去看时，身边已经空了。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
【他在……】
听到系统的话，希洛尔换衣服的动作一顿。
【所以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希洛尔：如果没失忆，那他装成这样，应该是会趁机杀了我，或者拿回他的项链。
而且哪有人会这么蠢，连名字也不改，借口也不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接近一个曾经差点杀了自己的人。
【也是。】
【算了，这个不重要，但厌恶度系统可能确实出了点问题，已经报修了。】
希洛尔：有补偿吗？
【……没有。】
希洛尔换好衣服，打开门，发现外面负责修理的工人已经重新帮达米安换好了门锁。
达米安朝工人道谢，转头看向希洛尔：“早安，一起去上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