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前，黑色长发顺着肩头滑落，衬得原本白皙的皮肤多了几分近乎透明的苍白感。
希洛尔用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又试图把散着的头发扎起来。
几次努力后，乌黑的发丝再次在指尖散开。
失败了……
希洛尔于是放弃了摆弄假发，索性就这么披着。
他打开那个化妆用的盒子，将粉扑在脖子上其他的红痕处，稍微掩饰了下。
一旁的床上，那件做工繁复，缀满蕾丝和缎带的裙子被随意地扔在一旁。
希洛尔换上了一身轻巧的装扮，黑色的短外套，内搭灰色衬衣，下半身是一条高腰的工装裤，踩着一双系带短靴。
镜中的人影少了几分华贵，多了几分模糊性别的，略带叛逆感的少年气。
希洛尔瞥了眼窗外，依旧是一片浓郁的夜色，距离破晓还有一段时间。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后，希洛尔利落地翻到了窗外，沿着外墙往下轻巧地攀爬。
落地并没有太大的声响，希洛尔把领子立起，拉高，遮住了下巴和嘴，只露出了一双带着点倦意的琥珀色眼眸。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约定的地点走去，然后找到了正在打着哈欠的艾泽。
“啪。”
希洛尔的手拍在艾泽的肩膀上，后者像是一只受惊的动物一般，立刻往后退开了好几步。
“我.操！你谁啊……唔！”
话音未落，希洛尔及时上前捂住了艾泽的嘴，防止他打草惊蛇。
艾泽的眼神在希洛尔拉下领子后逐渐变得有些微妙而诡异。
“嘘，别吵。”
希洛尔松开手，对艾泽道：“雷恩呢？”
艾泽的目光忍不住流连在希洛尔的眉眼处，清了清嗓子后回复道：“他说要先过去安排，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去。”
希洛尔点点头，重新把领子拉了起来，顺带着瞥了一眼四周，确保没有王室的人跟着。
马车的内部装饰算是比较豪华舒适，只有轻微的颠簸。
艾泽看着若无其事吃着糕点的希洛尔，提醒道：“你知道，你现在是没有人保护的状态吗？”
希洛尔“嗯”了一声，注意力还停留在糕点的口感上，然而下一秒，他手里的糕点就被艾泽冷不防地夺走。
艾泽倾身靠近了一些：“我说，你到底明不明白……”
他的话音一顿。
因为希洛尔抬起了头，有些疑惑地与他对视。
艾泽似乎这才发现，希洛尔的眼睛是一种很锐利的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金，盯着人的时候很专注认真。
被这样的一双眼盯着，会让人下意识地呼吸一滞，想说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明白什么？”
希洛尔终于出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艾泽别过眼神：“我之前在那个斗兽场待过一阵子，那里来往的都是些不好惹的，来找刺激的人，你没有让那些王室守卫跟着，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希洛尔打断道：“没关系，我还挺能打的。”
他不甚在意地又拆开一盒饼干，却再次被艾泽抢走。
艾泽：“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希洛尔越来越怨愤的目光下，艾泽磕磕绊绊地说完了后半句：“我的意思是，你别乱跑……”
希洛尔接受了这个建议，顺着话音闲聊道：“你说你之前在维洛尼亚斗兽场待过？是在你被迦尔纳家的人找回去之前？”
艾泽“嗯”了一声，但他很明显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移话题道：“不过不管怎么样，记得晚上八点之前要离开，除非你想在那种地方过夜。”
希洛尔单手撑住下巴：“估计也待不到这么久……”
艾泽看见希洛尔抱起马车里的抱枕，准备补觉休息后，也自觉的没有再说话。
……
马车停在了一座圆形的欧式建筑旁。
罗马柱支撑着高大的门廊，四周装潢华贵，相较于一般的剧院或者竞技场要多了点奢靡的气息。
此刻虽然只是上午，但已经有不少穿着考究的贵族或富商手持邀请函，在侍者的引导下有序入场。
马车停下后，一队穿着整齐的人便迅速迎了上来，恭敬地站在两侧。
雷恩穿着件裁剪得体的黑色礼服，在希洛尔走下阶梯的时候，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搀扶他。
希洛尔却轻巧地一抬手臂，避开了与他的触碰。
雷恩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只是顺势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跟在了希洛尔身后：
“虽然，您怎么样都很好看……”
雷恩语气有些轻佻道：“但我觉得，长发要更适合您。”
希洛尔没有回应，而是跟着那些人的引导，走着铺了厚地毯的特殊通道入场，直接去了二楼的单独包厢。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正对下方的圆形斗兽场。
希洛尔一坐下，就有一群穿着略有些暴露的侍者进来，替他准备了精致的点心和酒水。
四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的香气。
下方的沙地里，有两个对立的闸口，分别关押着红蓝两方表演的猛兽和斗兽士。
第一场是斗牛表演，双方斗牛的背上插着标枪，浑身血淋淋的，在斗兽士的指挥下不断撞击对面的斗牛。
随着一次次的碰撞，观众席上欢呼声和惊恐的喊声此起彼伏，直到那些猛兽被撞断腿，或者拧断脖子，倒在沙地上。
希洛尔的目光淡淡扫过下方的血腥表演，随手押了几笔不痛不痒的赌注。
不得不说，其实……有些乏味。
如果仅仅只是用于定义“挥霍金钱”的话，那其实没必要来这里。
希洛尔甚至感觉还有些困倦。
“殿下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吗？”
直到雷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希洛尔才发觉这家伙好像一直没走。
反倒是艾泽那家伙，一下车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嗯。”
希洛尔说完，发觉一只手覆盖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带着某种狎昵的意味。
烦死了……
明明已经警告过很多次了。
希洛尔有些厌烦地甩开雷恩的手：“你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