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就抱了，蹭什么？
希洛尔有些不满地仰头，刚好和兰克斯特垂下的视线对上。
是很浅的银灰色，像冬日覆盖着薄雪的冰层，剔透，干净，无论看多少遍，都觉得很漂亮。
如果兰克斯特是无限流世界的玩家，那他一定会和兰克斯特做一笔交易——实现他的一个愿望，换取他死后把眼睛送给自己的承诺。
这么漂亮的眼睛，一定要配一个最漂亮的玻璃瓶装好。
一时间，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对视着。
希洛尔一直没有要移开目光，兰克斯特就主动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掌心传来睫毛划过的触感…………
兰克斯特的心跳好像停滞了一拍。
接着，鬼使神差般的，就像是被什么听不见的声音蛊惑……
……
“你知道，亲吻这里是什么意思吗？”
希洛尔被关在橱柜里，只能隔着一处镂空的缝隙和外面的人偶说话。
他指着自己的……，琥珀色的眼睛里是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那只人偶问道：“亲吻？是人类之间的那种亲吻吗？你……有什么别的感觉吗？”
希洛尔回忆了一下，摇头：“他也问了我这个问题，我说没有。”
他顿了顿，有些不解地补充道：“但是他突然就生气了，还把我关在这里。”
人偶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怀疑希洛尔撒谎：“可是主人几乎从来不生气，为什么只对你生气？”
这个问题也让希洛尔思考起来：“我不知道，他一直在对我生气，上次吃掉你一根手指，他会生气，我去和人类玩家做交易，他也生气，这次，也是。”
那只人偶问道：“那他有经常陪着你吗？有给你换好看的衣服吗？有夸你说你很漂亮，是他喜欢的作品吗？”
希洛尔摇头，一次，两次，三次……
橱柜内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那只人偶在希洛尔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得出结论：“他讨厌你。”
“说不定，你是个残次品。”
残次品？
这个词像是一枚冰凉的钉子，一下子扎进了希洛尔懵懂的认知里。
怪不得……
怪不得只有他会被关起来。
怪不得赫修斯连一个拥抱都没有给过他。
怪不得每次赫修斯看他的眼神都很复杂，总是皱眉，总是不悦……
原来，是讨厌啊。
那天，希洛尔在柜子里抱膝坐了很久，也没有试图再和其他人偶说话。
直到柜子门被打开。
赫修斯站在外面，逆着光，目光落在蜷缩成一团的希洛尔身上，察觉到了一丝与众不同的安静。
“怎么了？”
希洛尔低着头，用很轻的声音问道：“你之前说过我是不一样的，难道是因为我是残次品吗？”
赫修斯皱眉：“我让你反思，你就在这里想这些？”
希洛尔心想，他没有否定。
接着，一种奇怪的，从未有过的冲动涌上来，像是出于某种报复的心理，希洛尔第一次反问道：“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反思？”
“明明是你碰的我，我什么也没做，你就又要生气。”
“我怎么知道该怎么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听什么！”
“赫修斯，我告诉你，是我讨厌你。”
他一口气说完，就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反手“砰”的一声重新拉上了柜子门，把赫修斯隔绝在了外面。
他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害怕，毕竟最差的结果，大不了就是被销毁。
只是希洛尔知道赫修斯肯定又会生气，说不定会直接离开，说不定会很久都不再搭理自己，落灰了都不管。
然而，预想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短促的，不像人声的惨叫。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不……不是我！”
“求您了，啊——！！！”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扭曲，惊恐，带着某种物品的碎裂声。
等到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后，希洛尔悄悄把橱柜推开了一条缝，瞳孔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微微颤动。
血……一片鲜红……
四周是浓重的铁锈味道。
残破的肢体，断裂的关节，失去眼睛的头颅散落一地。
那些曾经被关在这里的人偶，此刻都被人用某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杀死了”。
其中就有那个不久前还在和他聊天的人偶——他只剩了半边身体，眼睛还在瞪着希洛尔的方向。
这是，警告吗？
希洛尔推开柜门，踩在一片血淋淋的地板上。
也正是在此刻，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等到希洛尔推开门，离开这里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僵住——
副本的天空像是一块被撕裂了口子的劣质画布，裂口里，是正在混沌翻涌的数据乱流。
建筑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揉碎的积木，成片地坍塌，堙灭。
怪物的尖啸声汇聚成洪流，又被建筑的崩塌声掩盖。
希洛尔又看见了那种血红色的雾，正在从远方侵蚀过来。
这种情景之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每一次，赫修斯都能修复好。
可这次好像和以往的情况都不一样。
作为生活在副本里的怪物，他能清晰地意识到，支撑世界的规则在一根根断裂，这个副本在坍塌，在发生不可逆转的崩溃。
“赫修斯……”
希洛尔本能看向副本中心的那座最高的塔楼。
几乎是没有犹豫，希洛尔立刻朝塔楼的方向跑去。
塔顶的平台上，一道穿着长袍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赫修斯像是知道希洛尔会来，他甚至头也没回，而是平静地问道：“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希洛尔询问：“死亡？”
“对，死亡。”
赫修斯终于转过头，浅紫色的眼眸映照着末日里绚烂又恐怖的天空。
他看着希洛尔，又像是在越过他，望向不断崩塌的远方，再次问了一遍：
“会吗？”
希洛尔提醒道：“只有人类会伤心，我不会。”
赫修斯似乎并不意外。
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揉了揉希洛尔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赫修斯交给了希洛尔一枚钥匙，一个能脱离NPC身份的神级道具：“离开这里，随便去哪里都行，离开这里。”
希洛尔捏着手里的钥匙，试图去抓他的手。
赫修斯却躲开了希洛尔，对他道：“刚刚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吧。”
“对，你确实是个残次品。”
“我现在不要你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赫修斯的身体边缘开始逐渐消散，化作细碎的光点。
没有挣扎，没有告别……
希洛尔就这么看着赫修斯渐渐消失，一直到什么也不剩。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不知觉间，松开了手，钥匙从掌心滑落，“叮”的一声，掉在了地面上。
等到希洛尔反应过来时，钥匙已经在地上滚了几圈，从塔楼的边缘掉了下去。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希洛尔跟随着，从塔楼上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