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希洛尔有些烦闷地捂住额头。
  失眠。
  可能是因为发烧的时候睡太久了,他现在反倒睡不太着,好不容易在临近天亮前睡了一会,很快又毫无征兆地醒了。
  终于,希洛尔还是在天亮前起身,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开始洗漱。
  负责值班的格蕾丝站在一旁,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之后,被希洛尔喊回去睡觉。
  接着,希洛尔就坐在书房靠窗的椅子上,拿了一本有关战争的书籍开始翻阅。
  直到一名仆人进来通报访客。
  希洛尔合上书,走到二楼的弧形阳台,往下看去。
  晨曦中,一大片的玫瑰花被铺满庭院,在灰白色的石砖格子上显得格外热烈夺目。
  杰弗里的穿着相较以往要更考究一些,裁剪合体的精致外套,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随性散漫,多了些沉稳和优雅。
  在注意到二楼的目光后,杰弗里抬头,与希洛尔对视。
  阳台上垂落的紫藤花摇曳,遥遥对望间,就像是某种童话中的场景,仿佛下一秒,下面这位红头发的家伙就会说出“早安,我的王子”一类的肉麻台词。
  希洛尔转身,缓步走到楼下。
  门口的玫瑰香气要更浓郁,混合着杰弗里靠近时身上的气息,带着点凌冽的寒气,反倒没那么甜腻。
  出于礼节,希洛尔朝杰弗里伸手,对方却轻轻按下了他的手,
  面颊轻触时,杰弗里按住了希洛尔的胳膊,不让他立刻离开,接着,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听说,你自从来到王宫,就没有出去游玩过……”
  “难怪你总是这么一副苦兮兮,不开心的样子。”
  说完,杰弗里才向后拉开了距离。
  “走吧,说好一整天都是我的。”
  临上马车前,杰弗里还特意看了眼跟着的辛连,感叹道:“太好了,你终于把你那个讨厌的骑士换掉了。”
  希洛尔面无表情地拍掉杰弗里的手。
  ……
  马车停下,希洛尔看着面前宽阔的场地和陈列的弓箭,有些意外:“射箭?”
  “我不会射箭。”
  马术和弓箭并不在他要学习的课程范围内,他在神殿学习的是茶艺和插花。
  杰弗里接过希洛尔的手,把他从马车上扶下来,跃跃欲试道:“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
  很快,希洛尔去更衣室换了一套射箭服,上半身是白衬衫配着浅棕色的皮革马甲,袖口处用同样的浅色皮革收拢,下半身则是便于活动的长裤和同色系的皮靴。
  这种偏简约的服饰褪去了宫廷华服的繁琐,更能衬托身材的纤细和力量感,显出一种干净利落的英气。
  在欣赏与一番夸赞过后,杰弗里亲自为希洛尔挑选了一把磅数适中的弓箭,并递上一副护指皮套。
  “首先,站姿。” 杰弗里站到希洛尔身侧示范,双脚与肩同宽,侧身对靶,“重心要稳。”
  希洛尔学着他的样子站好。
  “搭箭。”
  杰弗里拿起一支练习用的钝头箭,示意箭尾的凹槽扣在弓弦的特定位置,箭杆搭在弓身左侧的搭箭点上。
  “用这三根手指,食指在上,中指和无名指在下,勾住弦。”
  希洛尔尝试着模仿,动作却略有些生疏和笨拙。
  杰弗里并没有催促,而是站在希洛尔身后有一段距离的位置,等待他做好动作。
  “举弓,” 杰弗里低声指导,“用背部的力量,把弓拉满,而不只是用手臂。”
  希洛尔用力拉开弓弦,手臂微微颤抖。弓弦绷紧的声音在寂静的场地里格外清晰。
  “眼睛看向靶心,但注意力要放在身体的稳定和呼吸上。” 杰弗里继续说,“呼吸要平稳,在你觉得气息最稳的时候……放箭。”
  希洛尔瞄准远处那红黄相间的圆形靶心,手指一松——
  “咻——噗。”
  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去,插在了靶子边缘外的草垛上,离靶心差之千里。
  希洛尔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第一次这样已经很好了。” 杰弗里看见希洛尔略显失望的表情,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犹豫问道:“介意我稍微纠正一下你的姿势吗?”
  希洛尔“嗯”了一声。
  杰弗里这才上前一步,几乎贴着希洛尔的后背,接着轻轻扶住希洛尔持弓的左手小臂,帮他调整到一个更稳定、更省力的角度:“前手要推住弓,用力。”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温热的气息拂过希洛尔耳廓。
  然后,手覆上希洛尔勾弦的右手,指尖带着薄茧,触碰着希洛尔戴着皮套的手指,细微地调整着勾弦的深度和发力点。
  “后背这里,肩胛骨要向后向下收紧,感觉力量从这里延伸到手臂……”
  杰弗里的另一只手甚至轻轻按在了希洛尔后背,引导他感受发力的部位。
  希洛尔睫毛微微颤动,神色专注。
  “好,就这样,再试一次。” 杰弗里慢慢退开,留出空间。
  希洛尔却突然放下弓箭,对杰弗里道:“我觉得可能是靶子的问题,好像有点歪,你能帮我去调整一下吗?”
  杰弗里倒是没什么异议,说了句“乐意效劳”,就走向了对面。
  然而,他还没往前走几步,却听见了身后拉弓的细微响声。
  杰弗里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转身。
  只见希洛尔已经再次举起了弓箭,身姿挺拔标准,拉着满弦,闪着冷光的箭尖瞄准着自己。
  场边的守卫立刻警戒,试图上前,却被杰弗里抬手制止。
  他看着希洛尔,眼里甚至带着点不明显的笑意。
  与此同时,希洛尔也在关注着脑海里的声音,并没有听见系统对他的警告。
  这意味着,即使是现在这样不到五米的距离,他用上傀儡丝,用上这副弓箭,也没办法对主角造成生命威胁。
  又或者说,这个主角和达米安不一样,是可以被杀死的?
  如果杰弗里死了,应该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自愿退婚吧……
  希洛尔目光沉静,松开了勾弦的手指。
  “咻——”
  箭离弦,划过一道比刚才笔直许多的弧线——
  箭矢就这么划过了杰弗里的脸侧,箭尾的气流带动碎发飘动,最终钉在了他身后的靶子上。
  正中红心。
  整个过程,杰弗里甚至都没有眨眼。
  “漂亮的一箭。”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希洛尔的眼睛:“但是好吓人啊,我差点以为你想要谋杀亲夫。”
  希洛尔放下手中的弓箭,随口说了一句“无聊”,就被走过来的杰弗里捏住了手腕。
  接着,杰弗里有意将希洛尔的手放在自己侧脸,向他展示自己连皮肤都没划破的擦伤:“有点疼,刚刚好像划到了。”
  希洛尔的手指碰到杰弗里的脸,故意捏了一下:“疼什么?都没伤口。”
  “那可能是幻觉吧,不过这也说明我们殿下的箭术既精准,又冷静果决。”
  他称赞道:“简直是天才。”
  不等希洛尔反应和动作,杰弗里接着道:“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为什么?
  这才待了多久,为什么又要休息?
  希洛尔还没有跟上这家伙的脑回路,就被牵着手腕,往一旁的休息室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