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押送的侍卫一只手锁着希洛尔的手腕,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往下,强迫他低头。
这对于贵族,尤其是Omega而言,无疑是一个十分屈辱的姿势。
不少贵族窃窃私语,有人笑着打量,也有人侧目不忍。
“真是看不出来……”
“一个Omega,居然胆子这么大。”
“再怎么说,劣民就是劣民,冒充贵族,直接处死都算是命好的了。”
……
大概是嫌周围的声音太聒噪了,奥古斯汀摆对一旁的礼官递了个眼神。
礼官上前,对众人道:“诸位请回吧,今日之事,宫廷日后会正式通报。”
四周的侍卫和礼官开始清场。
兰克斯特率先被一队人押送出去。
王后不疾不徐地起身,转头看了希洛尔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是本能的怜悯。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到奥古斯汀的身后,准备和他一起离开。
“等等。”达米安忽然开口,对奥古斯汀道:“陛下,我有话想和他说。”
奥古斯汀已经开始转身往外走,闻言,大概以为他是想去嘲讽几句,于是不在意道:“随你。”
阿瑞斯松开按在达米安肩膀上的手,看着达米安小跑上前,走到了希洛尔身前。
达米安对旁边的侍卫道:“松手。”
那些侍卫很明显也知道这位是即将被迎回王宫的新殿下,稍微对视了一下,就松开了手。
希洛尔站在原地,垂着眼。
达米安看向希洛尔还在流血的手指,皱了皱眉,想要伸手去够,却被希洛尔躲开。
希洛尔:“你的解药在我这里。”
达米安没有任何慌张,甚至耐心地解释道:“伊莲娜。她已经把所有的解药给我了,之后她会成为我的女仆长,包括你的宫殿,你宫殿里的所有人,都会是我的。”
希洛尔抬头,达米安趁机重新抓住了他的手,用疗愈魔法止了血。
紧接着,他将一枚银戒放在了希洛尔的手心里。
很简单的样式,素圈,没有什么花纹,边缘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但希洛尔从记事起,就看过无数遍。
戴着这枚戒指的手,替他梳过头发,喂过难吃的饭,也摸过他的额头,会在每天晚上哄睡他……
这是莉娅的戒指。
她从不离身的戒指……
见希洛尔的神色终于有所触动,达米安凑近了些,轻声威胁道:
“她不会死的,你也不会,所以不要逃走,不要做什么别的动作。”
脚步声混乱,甚至有些喧闹,那些看热闹的贵族被侍卫毫不留情地赶走。
四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方寸之间的沉默和对视
希洛尔抬眼,声音有些哑:“好啊,我不会反抗,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或者也可以算请求。”
达米安:“什么?”
“我想见杰弗里。”
达米安目光暗了一瞬,却并没有拒绝。
那几名侍卫很快就找到了逆着人群往里走,还在和另外几个侍卫拉扯的杰弗里。
他的头发乱了,礼服也因为刚刚的冲突显得乱糟糟的,周身是难以掩饰的焦躁。
见到希洛尔后,杰弗里几乎是踉跄着想要跑过来。
侍卫横臂拦住了他。
希洛尔对杰弗里道:“你能帮我个忙吗?”
“我的猫落在学院里了,你把它带过来,找不到的话可以去书房的挂毯后面找找,它喜欢躲在那里。”
猫?
包括杰弗里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能是觉得这种时候,希洛尔不应该这么平静。
更不应该还有心情关心一只猫?
还是说,一下子失去一切,已经快要疯了呢……
杰弗里虽然更加不安,但还是点头道:“好。”
接着,希洛尔手心朝上,将那枚素戒给杰弗里看:“这是我妈妈的戒指。”
“虽然我知道我现在不应该对你说这种话,毕竟我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平民,是个罪人……”
“但是,杰弗里,你答应过我的……”
希洛尔把莉娅的戒指递到杰弗里身前:“你愿意……”
达米安终于反应过来,拦下希洛尔的手:“等等!”
杰弗里已经眼疾手快地接过了希洛尔手中的戒指。
“愿意。”
【等等!愿意什么?!】
希洛尔没有回答,脸上露出了某种轻松的,只闪过一瞬的笑容。
他没有再看达米安一眼,而是主动对侍卫道:“走吧。”
……
地牢牢房。
希洛尔脱下了一身繁重的华服,只剩下贴身的衬衣和裤子。
他的手腕被绑在十字木桩的两侧。
那些绑他的人没有注意,铁链上的棱角划过希洛尔的胳膊,弄出来深浅不一的血痕,在偏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喂,小心点。”
“有什么好小心的。”
一名守卫随口道:“反正活不了几天了。”
希洛尔被单独关在这间牢房。
没有窗户,烛火很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发霉的气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大概过了有一夜,或是再加上半天,反正一直没有人来……
审问一个罪犯,最简单体面的方法就是这样。
不喂水喂饭,也不让睡觉,先晾上一段时间,疲惫和饥饿会摧毁第一道心理防线。
希洛尔只觉得骨头缝里快要被挤进寒意……浑身发冷……
终于,在他的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牢房门被推开。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进来了几个人。
奥古斯汀换了一身深色的常服,坐在希洛尔正对面的座椅上。
他亲自审问道:
“为什么要假冒王子?”
希洛尔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是你们搞错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项链是我抢的,我只是觉得值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你要怪,应该怪奥西德尔。当时被抓走的那些人里,只有我是Omega,是奥西德尔没有确认清楚,甚至都没有和我提什么项链的事。”
“我甚至当时还因为害怕逃跑过,又被他们抓回来了。”
“来到这里后,我也问过他们,我问过洛斯,问过维里,会不会弄错我的身份?他们谁告诉过我?我怎么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王室血脉?”
奥古斯汀打断道:“是一直都不知道?还是后来知道了,但选择隐瞒,然后想要杀了达米安?”
希洛尔心里一顿。
奥古斯汀一字一句道:“我听说,一年前,地牢大火,烧死了一个叫‘达米安’的仆人。当然,他幸存了下来,被人送到了宫外。”
希洛尔不知道伊莲娜说了多少,但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慌。
“对,我把达米安带到王宫,让他做我的贴身仆人,这不是恰好能证明,我不知道他是真的王子吗?”
“地牢那次,那是奥西德尔关的他……我和奥西德尔关系不好,如果不是意外失火,说不定是他想杀了达米安。”
希洛尔:“你总不能连这个都怪到我头上。”
奥古斯汀忽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希洛尔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厌恶。
他抬起手,掐住了希洛尔的下巴。
力道很重,像是快要把下颌骨捏碎。
希洛尔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极具压迫感的眼睛。
“我是不想对你用刑的。”奥古斯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你要是还这么嘴硬……”
“我不介意,等人先砍断你的手脚后,再来问你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