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洛尔被带到了一处庄园。
好消息是，达米安还算尊重了他的那句手语，这几天一直都没有露面。
坏消息是，他被关在了这里。
希洛尔换了合身的衣服，坐在饭桌前，用手敲着桌面。
“约菲尔小姐，请您还是吃一点吧……”
女仆请求道：“或者您说一声，您想吃什么都可以……”
希洛尔用笔在便签本上写：“达米安在哪？”
女仆：“殿下去处理学院的事了，这次西弗斯怀恩家族的小少爷事情做的太过，殿下已经向审判庭申请了判决，据说要受很严重的惩罚。”
希洛尔继续写：“让他滚过来。”
女仆立刻点点头，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希洛尔往后倒在椅子里，等那个经常来这里，却根本不敢露面的家伙出来。
他还是戴着假发，头往后仰，黑色的长发顺着这个动作如瀑般流动下来，衬得皮肤更加苍白。
达米安让其他人都离开，然后半蹲在了希洛尔身前，小心翼翼道：“你想见我吗？”
希洛尔终于开口：“想你去死。”
达米安的眼泪几乎是一瞬间就涌了出来。
“对不起……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逼你，不该威胁你……”
希洛尔“嗯”了一声，然后道：“说完了，所以呢？你觉得这些话很有用吗？”
达米安咬了下唇，朝他伸手。
希洛尔的语气越发尖锐：“别碰我。”
达米安终于不再试图伸手。
他去把希洛尔的匕首拿了，塞到了希洛尔手心里。
“那就杀了我吧。”
达米安仍然维持着微笑的表情：“没关系的，没人找得到这里，他们都不知道的，你杀了我就逃走吧。”
“我给你准备了一笔钱，就放在隔壁的房间里，但是你得尽快逃走，尽快逃到一个足够远的地方，不要被他们发现。”
达米安仰头看着希洛尔，眼泪一滴滴地掉下来，滑稽地哭着，笑着。
难看死了。
希洛尔捏着匕首，然后往前，压在了达米安的脖子上。
“达米安。”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吗？”
“不是你先选择背叛我的吗？”
“不是你选择和我成为敌人，威胁我的吗？”
“为什么要摆出这副认错的态度？”
“装出这么一副可怜的样子，是觉得你很无辜，你很正义，狠心的是我，错的是我，恶毒的是我，是我抢走了你的身份，我才是该死的反派，对吗？”
达米安缓缓摇头，伸手去抓希洛尔的手。
“不……不是的，希洛尔……不是这样的，是我的错，是我差点害死你……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杀我的，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是我恩将仇报……米诺福利院那次是你救的我，地牢那次，还有我被追杀的那次，都是救的我，我知道如果你想杀我，我根本活不到现在，都是我的错……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希洛尔看着达米安，只觉得越来越难受，越来越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所以干脆直接扬起匕首，然后插进达米安的左肩。
鲜血瞬间从血窟窿里涌出，达米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却连大声一点的痛呼都不敢，仿佛认定了要忍到底。
希洛尔把匕首拔出来，鲜血糊了满身，看见达米安这种逆来顺受，不吭一声的样子，越来越生气。
他掐住达米安的脸：“你说，我想让你怎么样都可以？”
“那你送我一只眼睛吧……”
达米安瞳孔恐惧地颤了颤。
“希洛尔……”
希洛尔一只手指按进他的眼眶边缘，越来越用力，就像是要把他的眼球生挖出来，证明他不是在开玩笑一般。
“达米安，我真的很恨你，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希洛尔的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那些不纯粹的恨意里混杂着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以至于越恨，他自己心里也越痛。
“你不如说你没错，你不如继续威胁我，继续把我关进牢里……”
“你不如指责就是我抢了你的东西，你只是把你的东西要回去。”
“你不如骂我该死。”
“这样我就可以……”
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杀了你。
或者把你折磨到半死，留着你一口气，让所有剧情都按照我想要的方向进展。
因为希洛尔的手按得太用力，达米安的眼眶里已经有血迹了，混杂着不断涌出的泪水，整张脸都显得可怖。
“不是的……我，对不起……我没有，我没有这么觉得……”
“我不是善良，我不是，啊……”
手指用力按在眼球边缘。
剧烈的刺痛感传来，达米安却强忍着一动不动，跪在希洛尔身前。
“呜……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希洛尔……对不起……”
希洛尔松开手。
“哗啦”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上。
希洛尔闭上眼睛，忽然感觉一阵难以消解的疲惫。
“希洛尔，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希洛尔……”
达米安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希洛尔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自诩善良的恶鬼缠住。
如果一直不理这只恶鬼，他就会一边哭，一边说一些恶心的话。
“希洛尔，你理理我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你看看我。”
“对不起……”
“别不要我。”
希洛尔趴在桌子上，一句话都不肯说。
终于，在一阵浓重的血腥味中，希洛尔抬头，看见了不远处跪在地上的达米安。
他嘴里咬着一块叠起来的布帛。
面前是一面溅满了血迹的镜子。
达米安半张脸都浸在血里。
左眼处，有黑漆漆的一个空洞，周围溢满了浓稠的血液。
达米安的手指都在颤抖。
但他发现希洛尔看过来后，还是一边捂住了半边脸，一边踉跄地走过来。
朝上的掌心里，是一颗完整的眼球。
“希洛尔……送给你……”
“你还想要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给你……”
直到此刻，希洛尔才像是忽然清醒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