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里，一名神使跪伏在地。
“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吗？”
赫修斯侧躺在美人榻上，一只手撑着额角，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地上的酒渍。
那名神使颤抖道：“是我未能侍奉好您，请您降罪。”
“抬头。”
神使瑟缩着：“我不敢直视神明的面容……”
“别让我再说一遍。”
他终于抬头。
赫修斯审视着这名神使的样貌，年轻，干净，五官端正但毫无记忆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无趣至极。
好烦。
为什么那个小家伙就不能乖乖听话呢……
一直在顶嘴，一直在拒绝。
明明是他自己先找过来的，说什么喜欢啊，爱什么的，还学习了那么久该怎么侍奉他，结果就这么放了他的鸽子，一走了之，亲自去请都请不回来……
一个如此不忠诚的信徒，应该想办法惩罚他才对。
赫修斯心里烦闷，又不想去神界，只好待在这个世界人类给他制造的宫殿里。
他轻轻一挥手。
那个看着他的神使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喉咙，一声轻到难以察觉的惊呼声过后，瞳孔涣散，倒下，失去了呼吸。
尸体逐渐被四周蔓延过来的藤蔓包裹，缠住四肢和躯干，吸收养分，最后连骨骼都化为粉末……
神殿外有脚步声传来。
赫修斯抬眼，看向走进来的人。
“终于回来了吗。”他的声音罕见地带着点不明显的怒意，“看个人都看不住的废物。”
洛斯看了眼那个神使死亡的地方，停住脚步：“你是发现他不喜欢你，恼羞成怒了吗？”
赫修斯轻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会在意一个人类喜不喜欢我吗？”
“你是在意的。只是你忘记了……”
洛斯：“你诞生于另一个世界，并且一样的自私，高傲，自负……所以在你发现你对自己的造物出现了不应有的感情后，你的第一想法，居然是把这部分剥离出来……”
“你创造了我，又不断杀死我，因为你不想看见我对他爱慕的样子，又寄希望于我能教会他什么是爱，寄希望于我能再次把他带到你身边……”
赫修斯的表情终于严肃了些，他瞬移到沙利叶身前，单手掐住了他的咽喉。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你背叛了我的命令。”
洛斯表情开始扭曲，但还是尽力露出了一个笑容：“是啊……本来，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瞬间，我就应该把那段记忆交还给你的，可是，凭什么……明明一直陪着他，教导他的人是我，一走了之的是你，但是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得到他的爱吗？”
赫修斯：“你只是我的一部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洛斯被巨大的力量按在地上，石砖裂开细密的蛛网纹，蓝色的血从他的眼睛，鼻孔和嘴角里渗出来。
赫修斯似乎是对自己这个分身产生了兴趣：“我想想，按你说的，你故意损毁了自己的记忆，就为了不让我有所察觉吗？”
“不对，是封印吧。那你现在重新获得这些记忆的条件是什么？脱离我的控制？还是他对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见洛斯不说话，赫修斯就用四周的藤蔓卷住沙利叶的腰，把他悬在半空中。
“算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不重要了，你现在主动找我坦白这件事，应该就是想把记忆还给我吧……就算你知道我会因为你的背叛行径而杀了你？”
“是的。”
藤蔓上的尖刺刺入洛斯的皮肤，蓝色的血沿着藤条的纹路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洛斯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
赫修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像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洛斯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不出意料的话，这次应该就是真的死亡吧……
虽然不想让希洛尔被赫修斯控制，可是现在的希洛尔，确实需要神明的偏爱，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所以他选择死亡，选择把自己这份卑劣的喜欢献给神明。
恍惚间，洛斯似乎看见了漂亮的少年看着他，面露悲伤。
他忍不住道：“没关系，你不知道我的存在，也不会因为我的死亡而伤心。”
“本来就是因为我的自私，让你一直以来都过着没有神明庇护的生活。”
“对不起……你在这个世界明明应该被偏爱的，不应该入狱，逃亡，不应该成为那些人类发泄欲望的工具……”
“对不起……”
洛斯闭上眼，意识渐渐陷入虚无。
……
“轰隆——”
雷声忽然响起，吓人一跳。
希洛尔看向捂着他耳朵的达米安，以及面无表情看过来的银。
准确来说，是吓了这个屋子里唯一的人类一跳。
达米安松开手：“抱歉……为什么会忽然打雷？”
希洛尔：“可能是你们的神在发疯吧。”
达米安眨了眨眼，看向希洛尔：“真的吗？”
希洛尔用手指按了下达米安的额头。
“别挑开话题。”
达米安的目光落回桌子上的种子：“我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植物的种子，嗯，感觉有点像兰花，可以先种出来试试。”
希洛尔有些苦恼：“之前在王宫的时候，我就种活过一株盆栽。”
银有些好奇：“然后呢？”
希洛尔：“然后被奥西德尔那个混蛋用水浇死了。”
银：“……罪无可恕。”
达米安已经从一旁的侍从手里接过了种植工具和一只白色陶瓷盆，往盆底铺了一层陶粒，然后倒上了土。
希洛尔按照达米安的指导，把种子种了进去，浇了水。
“好了，不用担心。我的治愈能力对植物也生效，你就算养死了我也能救活的。”
在达米安的保证下，希洛尔把那个盆栽放在了卧室的窗台上。
然后抓住了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的米粒。
小白猫被拎起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咕噜”，四只爪子在空中蹬了几下，尾巴垂下来轻轻晃荡。
希洛尔捏着米粒的一只前爪，用那只爪子指着窗台上的陶瓷盆：“这个，不要动，知道了吗？”
米粒：“喵呜～”
希洛尔摸了摸米粒的脑袋，带着它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不出意料的，越接近地下室，米粒越焦躁，耳朵都快往后压平了，但还是被希洛尔强行控制住：“别乱动，带你见个朋友。”
推开门，缩小版的龙的本体盘在里面，黑色和深蓝色的鳞片交织，泛着漂亮的光泽。
维塞尔睁开眼的时候，竖瞳在暗处亮了一下，金色中带一道细长的黑线，像是某种蛇类的眼睛。
“喵！！！”
希洛尔拎着快要逃窜的小猫的后颈。
“维塞尔，辛苦了。”
希洛尔腾出一只手摸了摸维塞尔的脑袋，被蒸腾的热气鼻息吹得头发后散。
接着，翅膀一拢，就把希洛尔压在了身体和翼膜的间隙里，不让他离开。
“好吧，那我今天陪你。”
希洛尔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躺好，把米粒放在自己胸口。米粒立刻把脸埋进他的衬衫里，屁股撅在外面。
龙的侧腹部很柔软，很温暖，躺得还算舒服。
希洛尔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想来找维塞尔。
可能是因为外面的雨声太大了吧，总有种很不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