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达米安犹豫，保罗抓住达米安的手腕。
“您还在怀疑什么？”
“他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他这次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您随行，故意和奥西德尔殿下发生冲突，故意让您被关在这里折磨。”
“接下来，只要您一死，那他不仅能永远冒用您的身份，还能趁机让奥西德尔欠他的人情。”
“最重要的是，即使以后他的身份暴露，那他也可以靠这件事威胁奥西德尔帮他隐瞒。”
“他一直在欺骗您。”
达米安缓缓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的。
如果他要让我死，那是再轻易不过的……
保罗正要继续解释，却突然听见了地牢门口传来门轴的转动声。
他退回到密道前，想要拉达米安一起走，却被达米安拒绝。
眼见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保罗只好先一个人退回了密道里。
“咔哒。”
随着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希洛尔走了进来。
只有他一个人。
希洛尔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两人，表情冷淡，但在看见浑身是血，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的达米安后，表情却松动了一瞬。
达米安浑身衣服破烂，指甲被拔掉了几枚，手指血淋淋的，裸露的皮肤，尤其是脸上，有好几道可怖的鞭伤。
奥西德尔真的是个该死的混蛋。
希洛尔忍不住对达米安道：“过来。”
只是这么一句话，达米安就几乎把刚刚保罗说的话忘了一干二净，立刻跑了过去。
然而在靠近后，达米安却还是小心地保持着距离。
毕竟他现在身上已经很脏很脏了，希洛尔却一身白色的衣服，那么干净整洁，那么高贵……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希洛尔主动向前，拥抱住了达米安。
熟悉的气息靠近，掩盖住了一切的疼痛和不安。
达米安有些贪婪地感受着希洛尔的存在，温暖的，安全的。
对啊，怎么可能呢？
他的殿下，他的殿下明明是在意他的，明明是他犯了错，希洛尔还会来接他回去 还不嫌弃他是肮脏的。
明明不是……
“对不起，达米安。”
“你还是去死吧，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这句话说完，希洛尔就往后推开了他。
达米安被重重推倒在地，想要起身，却被希洛尔抬脚踩在肩膀上。
希洛尔的眼神冷冰冰的，就像是在看某种即将死去的小动物。
达米安没什么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希洛尔重新将旁边柱子上的扎带系在自己血肉模糊的手上。
大概是出于最后的怜悯，希洛尔对他解释道：“如果你不是普娅斯公主的孩子，我可能还会想要把你养在身边，当我的一条狗，毕竟你这么忠心。”
“可惜，我害怕，害怕你会抢走现在属于我的一切，亲自动手的话，我又害怕他们以后会调查，所以只能等一个意外。”
“你看啊，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很喜欢你，不会有人怀疑你才是那个真正的王子，更不会有人怀疑我是那个杀了你的人。”
反正达米安迟早会知道的，希洛尔干脆直接用来给自己充当动机。
达米安湛蓝的瞳孔染上了某些说不清的情绪 ，带着死寂，带着悲伤，唯独没有泪水……
眼睛不愧是人类口中会说话的器官。
明明达米安现在没办法表达任何他的想法，可希洛尔就是能从他的眼里读懂他的疑惑。
为什么不干脆从一开始就杀了我，或者让我留在福利院里被大火烧死？
为什么要背叛我？
为什么不直接下达一个让我为你去死的命令，你知道我不会拒绝……
明明我要的很少，明明是你给了我希望。
为什么……
可是，现在没有人知道达米安真的想要说什么，因为他只是个哑巴。
而希洛尔只是用一句话，就冰冷地回答了他所有可能的疑问。
“可能是因为，好玩吧。”
希洛尔从入口处拎起一桶火油，倒在那两具尸体的身上，显然是早有准备。
“本来当初救你，也只是因为好玩而已。”
希洛尔拿出火柴，点燃。
火星坠落。
“你的死活，我其实一点都不在意。”
轰的一声，火焰点燃了尸体。
刺鼻的焦香味道充盈整个牢房，遮盖了原本阴湿腐烂的气息。
火焰蔓延。
希洛尔没有再回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牢房的门被再次锁住。
火势越来越大，就像是要把整个地牢变成一个封闭的烤炉。
达米安记忆里那些已经快要模糊的画面乍现，同样的一片火海，他被人拖着腿，绑在了已经烧得滚烫的床柱子上。
那些人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去死吧，残废就应该去死啊。”
“你连救命都喊不出来，凭什么活着？”
喑哑的气流从嗓子穿过，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被火焰炙烤的疼痛，应该是世界上最难以忍受的疼痛了。
一点点地感知到自己的一部分被燃烧的感觉。
好痛。
真的好痛。
求你了……
达米安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谁请求。
可能是神，不，神从来没有听过他的祈求。
隐隐绰绰的火光闪过，就像是魔鬼在嘲笑他的无能。
多好笑啊……
你的爱，多好笑啊……
达米安，你应该早就已经死了吧。
死在被当作累赘，不停办理转院手续，负责人不耐烦的眼神里。
死在不招惹事端，但还是被人按在巷子里殴打的角落里。
死在父母离去后，这孤身一人的世界中……
死亡啊……
本来就是不值钱的烂命，又怎么会害怕死亡。
可是为什么，你连一个好一点的借口都不愿意为我编撰一下。
你知道吗？
王宫很好，待在你身边很好。
每天练习体能，练剑，很累，可是，能通过考核就很开心。
我能拿着剑保护你。
米粒已经三个月大了，她很喜欢你。
我知道你将来还是会和Alpha结婚，我不会那么自私地给你添麻烦的。
我明明已经做好准备离开了。
火光闪烁，达米安的思绪也越来越混乱。
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皮肤逐渐变得通红，直至出现一个个鼓起来的水泡，水泡破裂，再流出血来。
保罗赶了过来，催促他离开。
达米安却有些固执地停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希洛尔离开的方向，带着从未有过的恨意。
回来……
看我。
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