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希洛尔换好礼服,走进宴会厅时,却意外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陌生身影,坐在奥西德尔身旁的位置上。
  那是一个很高大的黑发Alpha,穿着裁剪精致的深色礼服,显得肩宽腿长,姿态看似放松地半靠在椅背上,带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点着扶手。
  乍一看像是某个沉稳的长辈,可当希洛尔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又觉得像是被某种敌人观察,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以及某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不是说家宴吗?这人是谁?
  希洛尔的脚步稍顿。
  “这是前几年刚找回来的小殿下吧。”
  那个男人从容起身,朝希洛尔弯腰行礼,自我介绍道:“阿瑞斯·金·特伊埃,很荣幸见到您。”
  王后也微笑着介绍道:“特伊埃公爵是陛下旧友,你可以喊他一声叔叔。”
  “叔叔好。”
  希洛尔随口喊完后,看了眼长桌的布局,国王和王后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奥西德尔和阿瑞斯,右手边是维里和杰弗里。
  他果断坐在了杰弗里身侧的位置。
  杰弗里从桌子底下牵住了希洛尔的手,有些不安分,也像是有些无聊地捏了两下。
  维里朝身侧淡淡瞥了一眼,端起面前的葡萄酒抿了一口。
  阿瑞斯看了眼两人,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道:“希洛尔殿下,我看您好像有些面熟……像是之前在哪里见到过。”
  奥西德尔打断道:“年纪大记混了吧。”
  王后咳了一下,用目光警告了下奥西德尔。
  维里也补充道:“弟弟自从来到王城,基本上只在王宫和学院长住,很少外出,您大概是记错了。”
  阿瑞斯微微颔首:“好吧,说起来,我的外甥雷恩也在圣洛伦茨,说是和小殿下交了朋友……可惜,意外总是让人猝不及防,人说没就没,这几天我姐姐的眼泪都快哭干了。”
  哦,原来是雷恩的舅舅,那就是来找事的了。
  “节哀。”希洛尔按照礼节轻飘飘地说完,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吃着餐前布丁。
  维里则是开口询问:“特伊埃公爵在此提及这件事是什么意思呢?”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毕竟斗兽场里死的也不止我外甥一人。”
  阿瑞斯放下手中的餐叉,目光不善地看向奥西德尔:“而且,我们王宫有位雷厉风行的储君,杀伐果断,死在他手上,应该是我们雷恩的荣幸。”
  “砰!”
  奥西德尔一拍桌子:“有事说事,别阴阳怪气。你想带人向议会弹劾我,我也没说不可以。但你自己做的什么勾当,你自己心里清楚,到时候心虚的人会是谁。”
  “殿下未免有些过于心浮气躁了点。”阿瑞斯一笑:“按你所言,我不过是弄死几个奴隶,只是方式极端了一点,算什么勾当呢……况且我也算是为了殿下考虑,万一殿下这次用武力镇压,屠戮贵族,却并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可能会失去一大批贵族的支持。”
  奥西德尔微微仰头:“我要他们支持干什么?造反吗?”
  国王沉声打断:“都闭嘴。”
  他看向奥西德尔,一双金瞳像是带着烈日的炽热感,表面上的和善一收敛,整个人的气场就变得不怒自威:“尤其是你,屠杀还有理由了?平日就不把其他人放眼里,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接着,国王对阿瑞斯道:“这臭小子确实应该多磨磨性子,沉不住气。但你也没必要这么敲打小辈,说到底,不过是掉了块蚊子肉,死了几个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家伙而已……”
  阿瑞斯:“是而已吗?”
  国王沉声打断:“阿瑞斯,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
  阿瑞斯看向国王,沉默几秒,终于低头道:“算了,是我失言,好不容易相聚,不该说这些的,我自罚一杯。”
  在气氛凝滞前,王后另开话题,对着希洛尔的方向开口问道:“对了,你们两个最近怎么样?在学院生活还顺利吗?”
  杰弗里语气从容地胡说八道:“回王后,一切顺利,殿下在学院很勤勉,也很有天赋。”
  说着,他碰了碰还在吃东西的希洛尔的胳膊。
  希洛尔只好“嗯”了一声:“挺好的。”
  王后点点头:“那等希洛尔下个月的生日宴结束,再讨论**的事情,到时候特伊埃公爵还能来做个见证人。”
  阿瑞斯:“荣幸之至。”
  接下来的谈话内容都转移到了一些比较温和的方向,偶尔掺杂着些边境的魔物清剿,邻国爆发的冲突,还有圣祭相关的话题。
  可是唯独没有提到要让维里去边境的苗头,说不定奥西德尔已经忘记答应他这件事了。
  希洛尔有些失落,也有些危机感。
  今天达米安被刺杀的事,说明维里已经在试探他,在行动了。
  如果奥西德尔没办法处理掉维里的话,那他还是得尽快自己想办法。
  在饱餐了一顿后,晚宴无波无澜地结束。希洛尔与杰弗里一起离席,其他人也都相继离开。
  ……
  侍从替阿瑞斯递了手杖,国王则是示意跟着的人出去。
  在只剩下两人的侧厅里,阿瑞斯率先开口道:“奥古斯汀。”
  “那个孩子,你给他定了婚约?”
  国王,也就是奥古斯汀,随意找了个位子,以一个毫无包袱的舒服姿势坐下,瘫在椅子上:“还没有,看他喜欢就定,不喜欢的话,我也给他挑了圣骑士,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阿瑞斯歪了歪头:“哈,我还以为,我又要和你说一句,‘好可怜的孩子了’呢……”
  奥古斯汀语气沉闷:“希洛尔不能死。”
  他顿了顿,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大杯酒,灌了下去:“如果可以的话,有关预言,我还是想试试另一条路。”
  阿瑞斯眯了眯眼:“您还真是,一往情深啊。就算普娅斯其实只是个……”
  “闭嘴,和你这个万年老光棍说不通。”
  阿瑞斯“呵”了一声:“是,我当然不理解,不理解你所谓的爱情,也不理解你的狠心和残忍。”
  他的话语一顿,侧身躲过奥古斯汀砸过来的酒杯。
  “好,不说这个,说说孩子的事……”
  “我原本是打算将雷恩过继到膝下的,结果被你的好儿子给弄死了,你赔我一个不过分吧。”
  “这样,要不然,你就把那个小儿子给我养吧,我可以把一半的封地都给他当做成人礼。”
  阿瑞斯语气散漫道:“反正有个词好像叫睹物思人,我去帮你养你的‘小普娅斯’,省的你看着伤心。”
  奥古斯汀直言不讳:“放屁,给我滚蛋。”
  他仰着头,半阖着眼眸,眼里像是疲惫,也像是不耐烦:
  “给我做好你该做的事,否则别说搞你一个斗兽场,你手底下那些东西,一个都别想留下。”
  阿瑞斯这才收敛神色,朝国王行礼道:“遵命,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