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洛尔终于体会到了,为什么人类有句话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比如现在。
洛斯坐在起居室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一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精心整理过的报告,一条条地念道:
“重大处分违纪一次,罚抄校规校纪一百遍。原因是试图翻越学院围墙,被当场抓获。备注:检讨书语气过于诚恳,疑似找人代写。”
“破坏公物数项。包括但不仅限于打碎宿舍玻璃,损坏学校花坛……之后威胁路人学员亲手修复,该学员为学生会成员,声称因此事造成重大心理阴影。”
“滥用特权,动用私刑,命令守卫当场押解学员,并下令执行‘鞭刑’,影响极其恶劣。”
“欺负特招生学员,脑袋被砸破,被学生会巡逻人员当场抓住……后续疑似贿赂学生会内部人员,该记录被模糊处理。”
“威胁医护人员,强闯校医院隔离看护区,差点导致一名正在分化的Omega有生命危险。”
“与风系学员在禁飞区乱飞,违规饮酒(且发酒疯)。”
“迎新舞会绑架Omega学员,并在中途离场,后续行程不明……”
“目前最多连续旷课三天……其余时间到课次数也屈指可数。”
“未经批准,擅自停止疗愈魔法学习,转学元素魔法。”
洛斯念完最后一条,把羊皮纸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抬头,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堪称温和的微笑。
“殿下,我记得,从您来到圣洛伦茨学院,至今还不到一个月吧?”
“没想到,您居然这么厉害。”
希洛尔微微仰起头:“昂,你有意见吗?”
洛斯:“……”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希洛尔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小洛斯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变小的原因,他的情绪变化相较于在王宫时要更明显了些。
生气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嘴角绷紧,眼眸的雾紫色仿佛沉了下去,透出更深的蓝紫色。
希洛尔突然好奇,赫修斯生气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副样子?
记忆中,赫修斯很少生气,或者说很少在他面前生气。一般,他都是在发现人类死的数量突然过多,或者副本动荡的时候,才反推出来赫修斯的心情不好。
希洛尔忍不住走了会神,没有注意到洛斯已经走到他面前,牵住了他的手。
反倒是兰克斯特率先按住了洛斯的胳膊,警告道:“松开。”
希洛尔这才回过神来,把手从洛斯虚握的指尖中抽了出来,问道: “等等,你想干什么?罚我吗?”
接着,希洛尔反过来捏住了洛斯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起,迫使他看着自己。
和那双眼睛对视时,某种熟悉的恐惧感爬上脊背。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因为掌控和反叛所产生的微妙感觉也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
希洛尔甚至生出了某种恶劣的逗弄想法:
“小洛斯,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现在是在我手上?在这里你管不了我的。”
洛斯就这么看着希洛尔,目光从一开始的生气,逐渐转为疑惑。
他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就短短的这么一段时间,希洛尔变化就这么大。
明明记忆里还是个会躲在他的怀里,寻求他庇护的小东西。
带着一身伤来到王宫,被他一点点修补好身体,陪着分化,教导礼仪和学识,除了找合适的Alpha订婚这件事之外,算是很听话乖巧。
结果……这几天,不仅在学院里无法无天,回到神殿的举止也很奇怪,乱喊乱叫,咬人,语气还尤其的……猖狂?
结合奥西德尔说他受到惊吓的事情来看,可能真的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洛斯于是轻轻挥开希洛尔的手:“我不是管你,也不是想罚你。”
他以一个教导者的语气,严肃道:“只是,按照您现在的表现,我很怀疑您是否能从王城魔法学院顺利毕业。”
“从明天起,您的课程和训练计划,请务必告知我。”
洛斯看向二楼的某个方向:“还有,这段时间,我就暂时住在二楼东侧的房间。您要是有时间,可以单独来找我,我想和您聊聊您身体相关的事。”
说完,他伸出手,想像以往那样摸一摸希洛尔的脑袋。
可是因为身高的原因,洛斯甚至要踮起一点脚才能摸到希洛尔的头顶。
“您是个好孩子,只是现在暂时犯了点错,我不会怪您。”
“以及,神一直与您同在。”
听到这些话,希洛尔意外的有些沉默。
兰克斯特一直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道:“冒昧问一下,洛斯阁下,你有测定过将来要分化的性别吗?”
大概是出于表达自己作为合住成员的无害性,洛斯回复道:“Omega。”
……
等到洛斯离开后,兰克斯特才看向站在原地,目光却依旧追随着沙利叶背影的希洛尔,问道:“祭司大人的私生子?”
希洛尔有些心不在焉:“嗯。”
兰克斯特:“你喜欢他?”
希洛尔猛的转头,声音都有些拔高:“你在说什么?什么喜欢?怎么可能?你为什么总是胡说八道?!你有时间乱猜,不如去帮我把达米安接过来,现在!立刻!”
兰克斯特静静地看着希洛尔,看他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叽里咕噜说完一大串话后,才淡淡回复道:
“好。”
这下轮到希洛尔愣住了:“啊?”
兰克斯特给了他一个台阶:“还有别的要求吗?”
希洛尔想了想:“对了,还有那个叫艾泽的家伙,给我盯住,如果他回学院了,立刻让人带过来。”
“我要弄死他……啊!”
话没说完,额头就被屈指弹了一下。
希洛尔捂着额头,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兰克斯特抬起的手。
不是?这家伙刚刚居然敢弹他的脑门?
兰克斯特淡淡道:“手滑了。”
希洛尔:“……”
“兰、克、斯、特!你给我正常点!”
兰克斯特先发制人:“我一直都很正常,也知道我的身份地位。我是国王陛下赐给你的骑士,是你最极端情况下的备选Alpha。”
“你不开心,随时要了我的命都是很有可能的,更不用说你还有无数个别的选择。”
希洛尔的话全都被抢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兰卡斯特却继续说了下去:“只是你好像不太懂,该怎么让人心甘情愿地去追随你。”
“除了威胁外,应该要有适当的奖励,恩威并施。对我而言,这一点很简单,比如,和我说话的态度好一点。”
“你要说,‘兰,我信任你,你和那些我暂时感兴趣的人都不一样,你会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
“这样……我就会更听你的话。”
希洛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那如果我不说呢?”
兰克斯特伸出手。
希洛尔以为他还要再弹自己一下,下意识伸手护住额头:“不是!你到底是和谁学的……”
话音顿住。
兰克斯特仅仅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里还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不说也没关系。因为你刚刚没有否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