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铁门再次被关上,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里,只剩下希洛尔一个人还被绑在木桩上。
  手指已经痛得有些麻木了。
  可是相较而言,好像有个地方更痛,但具体是哪里,却说不出来。
  希洛尔甚至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兰克斯特死了。
  他现在唯一信任的人死了。
  【那个……你还好吗?】
  可能是因为刚刚已经哭累了,希洛尔现在没有哭,连呼吸都很轻。
  他甚至直接开口,对着空气说道:“不好。”
  【靠,你别这样,要不然你骂我两句吧,不然我也难受死了。】
  希洛尔:“嗯。”
  【……】
  眼见希洛尔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系统终于道:【虽然我大概猜出来你不想完成任务,不过看你现在这么可怜,算了……】
  【兰克斯特还没有死。】
  【商城里有止痛药水,你买一点喝了,然后去找兰克斯特吧,他应该就在这附近。】
  希洛尔被泪水打湿的睫毛颤了一下。
  原本还有些混沌的意识被这些话刺醒。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还能动的右手手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挣扎,铁链已经很松了,稍微让骨头错位一下就能把右手扯出来。
  等到把左手也解放后,希洛尔踉跄着站到地上。
  他扶着木桩缓了一会,然后才开始往门口挪。
  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现在这副样子应该也不需要看守,原本待在外面的守卫不见了。
  牢房的门也是虚掩的。
  希洛尔推开门。
  外面很安静。
  长廊两侧是排列整齐的牢房。
  他开始一间一间牢房地找。
  第一间,空的。
  第二间,空的。
  第三间,只有一具发黑的尸体。
  ……
  终于,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希洛尔看见了昏迷的兰克斯特。
  他满身满脸都是血污,有几道很深的鞭痕一直从胸口蔓延到肩膀。
  希洛尔推开门,跑到兰克斯特身旁。
  “兰?”
  希洛尔伸手去摸兰克斯特的脖子。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是冰凉微的,但还有微弱的脉搏。
  还活着。
  希洛尔立刻点开了系统商城。
  【已购买疗愈药水(高级),花费100积分】
  【目前积分:15700】
  希洛尔捏着兰克斯特的下颌,把药水灌到他嘴里,留了小半瓶自己喝掉。
  他放下空瓶,抬头,目光有些意外。
  这间牢房的石砖……都是黑的。
  焦黑的痕迹一直从墙壁蔓延到天花板,角落的木桩只剩下半截,断面也是焦黑的。
  像是被火烧过。
  这里刚好是……当初关押达米安的那一间牢房。
  而这里没有被封死,说明密道一直都没有暴露。
  大概是因为看见了希望,希洛尔的语气都有些雀跃。
  “太好了。”
  他立刻沿着四周探查,去找之前达米安逃出去的那条密道。
  傀儡丝沿着砖缝蔓延,最终停留在了一片空砖钱。
  【已购买武器:坚硬的匕首(初级),花费10积分】
  【目前积分:15690】
  希洛尔用匕首撬开石砖的缝隙,努力了半天,终于成功撬下来一块砖头。
  接着,顺着那块石砖的缝隙,又撬掉一块砖头。
  不过他觉得还是太慢了些,也不顾另一只手还是血淋淋的状态,两只手一起用,扒开一块又一块的石砖……
  忽然,一只手捏住了希洛尔的手腕,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手,给我看看……”
  希洛尔回头,发现是兰克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现在不疼了,我们先想办法出去。”
  说着,他把手腕从兰克斯特手中抽出来,对兰克斯特道:
  “这里可以通往王宫外面……”
  “我觉得奥古斯汀应该也不想让我和他儿子搞在一起,他可能默许放我们走了,也可能是用我们来找这个密道口的位置……”
  希洛尔不想去猜那个上一秒还能亲手喂他喝粥,下一秒就能把他指甲拔下来的家伙是怎么想的,对兰克斯特道:“我们得立刻逃走。”
  兰克斯特点头,接替过来希洛尔的工作,撬开了剩下的石砖,率先钻了进去,再把希洛尔接进来。
  他们把入口用拆下来的石砖重新伪装了下。
  最后一块砖贴上之后,密道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因为王宫范围内禁止使用魔法,没办法照明,兰克斯特就走在前面,摸着通道壁往前探去。
  希洛尔跟在他身后,牵着兰克斯特的衣摆,踩着脚印走。
  每走两步,兰克斯特都会回头确认他的状态。
  一路上没有什么话。
  终于,在不知道走了多久后,他们到了密道另一端的出口。
  兰克斯特翻上去,确认安全后再把希洛尔抱上来。
  外面还是在深夜,四周看上去,像是王城郊外的森林。
  “奥古斯汀说明天天亮的时候会有人来,我们要在那之前离开王城。”
  然而,希洛尔还没说两句话,就被兰克斯特抱了起来。
  这次说什么也商量不好了,兰克斯特坚持不让希洛尔走路,抱着他往森林深处走去。
  幸运的是,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并没有吸引来什么野兽。
  森林的小路寂静而黑暗。
  兰克斯特一只手拿着希洛尔的那柄匕首开路,另一只手则是把希洛尔稳稳地抱在怀里。
  两人最终寻找到一处石洞。
  看上去像是废弃的某个动物巢穴,位置也算得上安全。
  兰克斯特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又把外衣脱下来,挑了个干净点的面铺着,让希洛尔坐着休息。
  等到捡了点干柴,用魔法生了火之后,兰克斯特第一时间去看希洛尔的手。
  大概是职业习惯,兰克斯特贴身的口袋里带着止血的草药粉末和简易绷带。
  兰克斯特用魔法凝出冰块,放在匕首上,等待融化后,用干净的水一点点清理希洛尔的手指。
  清理血污,石子和一些其他的脏东西。
  希洛尔沉默着。
  兰克斯特的动作却小心到了极点,每动一下,就停下来看看希洛尔的表情,像是在确认他疼不疼。
  就这么一点点把裸露的狰狞伤口包扎起来。
  最后,希洛尔活动了一下被包成木乃伊的手,甚至朝他笑了一下:“还可以。”
  下一秒,他被兰克斯特抱进了怀里。
  因为体型差,他几乎是整个被包裹在怀里的,兰克斯特一只手搂在他侧颈,另一只手环着背,让希洛尔靠在自己的胸口。
  体温和信息素一起包裹过来。
  温暖的,干燥的,带着点草药和淡淡血腥的味道。
  希洛尔抓着兰克斯特的衣角,被这么抱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甚至又有点想哭,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到最后,就只剩下了不明显的哭泣声。
  兰克斯特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着,不停地重复“没事”,“我在的”,“我会陪你”,“不用怕”一类的话。
  在紧绷的精神稍微放松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疲惫感。
  希洛尔哭着哭着,渐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