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里，希洛尔把粥吹凉，用勺子舀了些，送到兰克斯特嘴边。
兰克斯特别过脸。
“吃。”
希洛尔用勺子戳了戳他的嘴唇：“这是我做的，不能嫌弃。”
兰克斯特：“我不饿。”
希洛尔把碗放在一边：“好，那我走……”
兰克斯特轻声道：“对不起。”
希洛尔：“……”
他坐回床边，把自己的左手塞进兰克斯特的手心里：“摸一摸。”
兰克斯特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轻轻地去触碰希洛尔的手指。
大概是因为看不见，他仅仅只敢摸一摸指关节的位置。
希洛尔于是主动将指甲放在他的指尖：“感受到了吗，我的指甲已经长好了。”
兰克斯特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些。
希洛尔的手指轻轻抚摸在他的眼角：“你也会好的。”
这一次，希洛尔喂饭的时候，兰克斯特没有再拒绝。
希洛尔喂完粥，就拿来药膏和绷带，替兰克斯特身上的伤口换药。
“这些伤是王室的人干的吗？”
“是，有人一直在悄悄跟着我们。你不见之后，我找不到你，他们可能以为我是故意把你藏起来了，就想要抓住我，审问出来你的位置……”
兰克斯特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希洛尔甚至没办法通过他的表情来判断自己涂药的力气重不重。
希洛尔：“然后呢？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兰克斯特：“有契约在，能感受到一点……”
希洛尔回想起之前自己在学院喝醉的那次，好像也是能感受到兰克斯特在附近。
但与其说是感受，不如说是某种直觉，或者，就是瞎猜……
希洛尔突然有点生气。
“就因为那么点不确定的可能，你就敢一个人去那个鬼地方，是不要命了吗？”
兰克斯特：“不是，刚好那些追我的人也会害怕，而且，不管怎么样，我是一定要找到你的……”
希洛尔把绷带的最后一点扎好，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这么看着兰克斯特。
兰克斯特没有听见回应，试探开口：“你走了吗？”
希洛尔牵住他的手，捏着他有些冰凉的手指。
“没有。”
在只剩黑暗的世界里，温度，气温，触觉都会变得异常灵敏。
兰克斯特还在问他：“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希洛尔抓住兰克斯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因为失明，兰克斯特只能用指尖轻轻地触摸着希洛尔的脸，描摹着轮廓。
从眼角，到鼻子，再到嘴唇。
软软的，很好捏的样子……
兰克斯特最后捏了捏希洛尔的脸颊。
“你是不是长胖了一点？”
希洛尔：“……”
没办法。
那个厨子的手艺实在太好了……
在被拨开手后，兰克斯特揉了揉希洛尔的脑袋：“没有胖。”
又闲聊了一会后，希洛尔对兰克斯特道：“早点睡，明天见。”
离开房间后，希洛尔没有立刻走，而是在门口偷偷地看着兰克斯特。
果然，在屋子里只有一个人后，兰克斯特脸上的那点强装出来的笑意彻底消失。
在独自沉默着坐了一会后，兰克斯特下了床，用手摸着墙，往前走着。
希洛尔从来没见过兰克斯特这副样子。
狼狈，不体面，弱小。
明明之前是那么强大，冷静，理性的一个人。
现在，连脚边的一个小凳子都成了他最大的障碍。
在兰克斯特再一次摔倒后，希洛尔终于忍不住想要跑进去，却被人拉住了胳膊。
回头看，才发现是莉娅。
莉娅看着希洛尔，摇了摇头，牵着他的手把他往外面带。
他们坐在院子的石桌旁，莉娅给希洛尔倒了茶，问道：
“兰克斯特，对吗，他是你喜欢的人吗？”
希洛尔：“他是我的圣骑士。”
他抬眼，看向莉娅：“三年前，我没有跟亚琉西斯走，而是被他们带去了王宫。”
希洛尔第一次认真地和莉娅说了这件事：“他们误以为我是普娅斯公主的孩子，但我不是，所以我最后被拆穿身份，赶了出来……连带着他一起……”
莉娅静静地听着，等希洛尔讲完，才问道：“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我？”
希洛尔：“嗯，但是你不想告诉我，不是吗？”
莉娅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有些事情，我自己也没有搞清楚，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
她想了想，对希洛尔道：“反正我是他们眼里的罪人，就算曾经是王室血脉，现在还是只能躲藏着。”
莉娅：“他们说，我和你父亲在一起，是对血脉的污染……是不.伦的，该死的。”
“所以，他们杀死了你父亲。”
莉娅的声音有些哽咽。
希洛尔凑近了些，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我想去王城。”
莉娅按住希洛尔的手，有些慌张道：“不，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报仇，或者……”
希洛尔：“我不是去找死的。只是因为当时离开的太急，有很多事没来得及做。”
赫修斯没有找到，还有达米安……就算杀不死他，也要狠狠报复他。
“兰克斯特的伤也需要更厉害的牧师或者医师治疗，我不能让他失明一辈子。”
莉娅：“但是，我是不能跟你一起去王城的……”
希洛尔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撒谎。
“真的只是去治疗，不是去报仇，不会有危险的……而且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
莉娅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
三个月后。
希洛尔换上了那套兰克斯特之前给他搭配的学院装束。
他戴上了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又把刘海拨了下来。
在照镜子的时候，希洛尔有些惊讶地发现：
“兰，我好像长高了一点。”
兰克斯特站在一旁，把手搭在他的脑袋上，“嗯”了一声。
希洛尔知道可能是和亚琉西斯的银链被取下来有关，手指不自觉地在手腕上那条新链子上摩挲了下。
很快，他披好了斗篷，坐在了马车的驾驶位上，兰克斯特坐在他身旁。
莉娅又大包小包地放上去了一堆包裹，来来回回叮嘱了好多话。
希洛尔朝她低头，让莉娅去亲吻他的额头。
“宝贝，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