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达米安正在清扫着碎玻璃。
  希洛尔就坐在旁边观察,手里端着兰克斯特临走前带给他的草莓蛋糕,一口口吃着,还不忘对达米安道:“其实你已经在做仆人的工作了。”
  达米安低着头:“因为你是不会管的,但是如果有碎片扎到人会很危险。”
  希洛尔“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达米安把玻璃碎片裹在一张油纸里,写上“碎片危险”的标注,对希洛尔道:“还有,你的骑士真的很没有礼貌,怎么能直接打碎我们的窗户呢,实在不行喊一声,可以给他开窗户的。”
  希洛尔瞥了一眼碎裂的窗户,懒懒道:“可能是因为想顺便报复一下不让他进来的那个老师吧。”
  “不一定,这种窗户从外面是看不见里面的,他担心你出事,因为你睡着了,大概忘记了他说他要在外面等你……”
  达米安收拾好了碎片,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起身时,却忽然发现希洛尔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前极近的位置。
  “没关系,反正兰克斯特现在已经被抓走了,我们来谈谈别的。”
  说话间,希洛尔稍稍踮脚,又拉近了一些距离,有意无意地想要往达米安的颈侧凑。
  草莓与奶油的香甜像某种勾人摄魄的引子,与那双琥珀色的瞳眸,高挺精致的鼻子,与软糯的唇一起,无声地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但它们的主人却对此毫不知情一般,放肆大胆地打破了安全距离,还要十分无礼地问道:“你现在是Omega还是Beta?我为什么闻不到你的信息素气味?”
  “Beta。”达米安的语气略有些干涩,稍稍别过头,解释道:“我是特招生。”
  原来还没分化啊。
  希洛尔注意到达米安的动作,只觉得他好像还和以前一样容易害羞。
  “那么这位特招生同学,你今晚是打算睡客厅吹冷风吗?会冻生病的。”
  达米安:“不然呢?难道你要邀请我去你的房间吗?”
  希洛尔点头:“当我的仆人就可以,我还可以给你很多钱。”
  达米安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希洛尔刚刚扔给他的金币,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拒绝道:“不行。”
  希洛尔追问:“为什么?我只需要你陪着我,服侍我而已,而且出了宿舍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达米安把之前那条掉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拍了拍灰,铺在沙发上,大有不肯为金钱低头的意思,再次拒绝道:“我是不会当你的仆人的。”
  “还有,不是只有作为仆人才能陪着你,照顾你,才能去你的房间借宿。”
  希洛尔想了想:“你是说,情人?”
  达米安铺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向希洛尔:“我是说,朋友。”
  朋友?
  这两个普通却又陌生的字眼就这么轻飘飘地从达米安口中说出来。
  明明是人类之间最普遍,最浅显的连结关系,却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希洛尔的世界里了。
  达米安问他:“王子殿下,你有朋友吗?”
  希洛尔大概是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如实回答道:“我不需要朋友。”
  达米安仿佛知道他会这么说,有些失落地垂眸,轻轻地“嗯”了一声。
  “但我需要你。”
  此话一出,达米安湛蓝色的瞳孔猛的颤了下。
  明明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一般,狠狠地砸进了达米安的心里。
  达米安努力调整了下快要乱了的呼吸,又像是有些不知所措般捏紧了毛毯的一角。
  就算是希洛尔明目张胆地偏宠他的那段时间,达米安也从没听过这种近话。
  但很快,某种悲凉的情绪就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熄灭了还没有燃起来的火苗。
  骗子……
  怎么能把这种话说的这么理所当然的。
  怎么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
  达米安忽然觉得心口有些痛,转过身去,想要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却被希洛尔抓住了手腕。
  “算了,不做仆人就不做仆人,你跟我来。”
  明明希洛尔抓他手腕的力气不算很大,但达米安却还是没办法挣脱。
  或者说,不想挣脱。
  希洛尔带着达米安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边威胁道:“如果你不想明天就被学院以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退学,就不要想着和我作对。”
  门被关上,又被希洛尔从里面锁上。
  说实话,希洛尔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想把达米安拐进房间。
  可能是终于找回了自己丢失了的旧玩具,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安置在一个自己够得到的位置。
  尤其是……这个玩具失去了曾经被自己摔碎的记忆。
  一个不讨厌他的达米安。
  不管是真的,还是演出来的……
  希洛尔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朝达米安凑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理所当然地命令道:“给我擦头发。”
  达米安:“你应该说,请你帮忙。”
  希洛尔:“请你帮忙。”
  达米安愣了一下,手中已经被塞了毛巾。
  希洛尔转过身,坐在床边。
  柔软的发丝掠过指尖,毛茸茸的,泛着丝丝痒意。
  安静平和的场景,就像是回到了几个月之前,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达米安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希洛尔白皙的颈后。
  那里很光洁,没有被咬过的迹象。
  不是有传闻都快订婚了吗?
  达米安压下心里的异常念头,也去简单洗漱了下。
  等他回来的时候,希洛尔已经睡着了。
  看着毫无防备地在自己面前睡过去的人,达米安伸手,轻轻搭在了希洛尔的脖子上。
  温热的皮肤,细腻,柔软,和他记忆中一样。
  这是他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亲人,唯一赐予过他新生,又给予他死亡的人。
  可是,希洛尔,你怎么能这样……
  看见一个本该被你害死的人出现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会毫无反应?
  哪怕是一点点对于亡灵的恐惧都没有。
  为什么啊……
  难道你天生就是这么恶毒的吗?
  难道你真的觉得,杀人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吗?
  达米安伸手掐住了希洛尔的脖子,几次想要用力,却在看到睡梦中人皱眉的一瞬间,立刻放轻了动作。
  沉默良久,达米安终于忍受不了般,沿着床边,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他的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希洛尔放在床边的手指上。
  达米安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睡梦中的少年。
  希洛尔,我好想恨你。
  可是为什么,当再一次见到你,我却发现,我好像又恨不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