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找塞西莉的路上,艾泽碎碎念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雷恩那家伙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希洛尔脚步未停:“怎么?”
  艾泽笑得有些痞气:“没怎么,就是担心您手疼,下次有这种活,能不能直接交给我?”
  希洛尔“嗯”了一声,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宝石项链,随手递给了艾泽。
  宝石的成色光泽洛斯送给他的那枚相比要差了一些,但不管是做工,还是银链末端那个带着王室徽记的圆片,都暗示了其价值不菲。
  “托王室的工匠做的,前两天才到。”
  送出去的一瞬间,系统的播报声也随之传来。
  【日常任务触发:挥霍1000金币,积分 + 1 。备注:后续该类任务不再进行播报,将进行周期性统一结算。】
  然而,不知为何,这次艾泽却没什么别的反应,反倒是难得有些沉默。
  希洛尔:“小乌鸦,你怎么不说话了?”
  艾泽闻言,像是忽然被针扎了一下:“不是!你说谁是乌鸦!”
  希洛尔故意道:“因为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了,而且你真的很像一只乌鸦。”
  艾泽:“……”
  黑发少年表情纠结,手里摩挲着那枚血钻,嘟囔道:“行吧,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
  希洛尔踮脚,屈指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不是‘你’,要喊我‘老大’。”
  艾泽盯着希洛尔,欲言又止,到最后,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落,将整个玻璃花房照得明亮而温暖。
  穿着白裙的Omega正在将浇完水的盆栽摆到一旁的花架上。她的动作仔细而专注,在听到有人进来后,回头,目光微微闪动。
  几分钟后,塞西莉在圆桌上分别替希洛尔和艾泽倒了杯花茶:“请用。”
  希洛尔上次见这个Omega,还是在那次意外后,她一大早在宫外等了几个小时,就为了替她的哥哥“求情”。
  怎么求的来着……
  ——“反正你又不是真的出事,就放过他呗。”
  听上去,要么是蠢到极点的,只会火上浇油的“求情”,要么……其实是真的想让她哥哥早点死了。
  希洛尔看向面前的Omega,当初他原本以为是前者,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说不定这个人是真的想让她的哥哥快点死。
  塞西莉主动开口道:“殿下,对不起,我当时真的不敢阻止我哥哥。”
  她将衣袖往上撸起,露出了胳膊上一些还没好透的伤疤,但相较于上次希洛尔见到状况要好得多。
  “现在我哥哥已经被处死了,我们家受到了很大影响,我的未婚夫也和我解除婚约了,殿下……您还是生气吗?”
  见希洛尔没有答复,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艾泽:“至于桑恩的死,我也很难过,可是我也没办法,当时太混乱了,我很害怕,就只能躲起来……所以,那些失控的Alpha朝她扑过去的时候,我……我……”
  塞西莉抹了抹眼角,泪意盈盈地看着希洛尔,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简直就要把“我是一只无害的绵羊”写在脸上。
  艾泽嗤笑一声:“装什么?你敢发誓她发/情期提前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你们绝对在酒水或者别的地方做了手脚,不然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刚好有个Omega意外发.情引起混乱?”
  塞西莉:“那你有她的遗书吗?”
  这句话把艾泽问住了,塞西莉追问道:“如果她怀疑这不是意外,那她临死前不会留下线索吗?这还能顺带撇清你们家的嫌疑啊……”
  塞西莉的嘴角浮现出一种很浅的笑意,带着点不明显的怜悯:“我说,艾泽,你其实是恨她的吧。”
  “恨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给你们留下一堆烂摊子,败坏了你们迦尔纳家的名声。”
  “不过,她和我说过,她也恨你们……但凡你们不是一味地指责她,她也不至于会反复想起当天的噩梦,最终崩溃自.杀。”
  一直在沉默喝茶的希洛尔终于放下瓷杯,看向塞西莉。
  “所以。”希洛尔缓缓开口:“你不是谋害她的凶手,你只是选了她当共谋,是吗?”
  塞西莉一怔:“啊?您在说什么……”
  希洛尔:“你很聪明,很会观察,分析和利用,但这一切是建立在我对这件事的真相不感兴趣的前提上的。”
  “如果我想,我可以不需要申请搜捕令,就能让人搜查你的住处和你负责的这片花房,或者更直接一点,把你抓到王宫的地牢里,那里有无数件可以撬开你嘴的刑具,不管你是不是无辜的,反正一切看我心情。”
  希洛尔继续补充道:“杰弗里和我说这件事他不知情,我现在比较相信他只是你借用的幌子,更没有什么别的顾虑。”
  “不过……”希洛尔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如果你现在承认的话,我不会追究。因为我很欣赏你的手段,也对你手里的诱导发/情和分化的药很感兴趣。”
  闻言,塞西莉陷入了某种沉默。
  几秒后,塞西莉突然笑了,肩膀微微耸动:“哈哈,殿下……您真的是……”
  “好吧好吧,那我没办法了,诶呀,您一点都不吃装可怜这一套的吗?”
  塞西莉收敛了笑容,语气逐渐变得平静,就像是在讲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我和桑恩,是因为一次矛盾认识的,她表面凶凶的,一副被惯坏的大小姐模样,接触下来才发现,她可怜的要死。”
  “明明是她一手操持起来的家业,她自己呢,不仅要被迫和一个远近闻名的烂人订婚,还要被不知道从哪里接回来的一个私生子Alpha抢走继承人的位置,抢走所有的财产。”
  塞西莉看向艾泽,继续道:
  “她和我说,她被雷恩强行标记过,那感觉糟透了,简直就像是失去了自己的人格,就只剩下顺从和依赖。”
  “所以,她恨你们,觉得你们不配,不配拥有一切财产和声望,她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名誉,来反抗她所恶心的这场联姻,来毁掉你们所拥有的一切。”
  艾泽在一旁听着,面色复杂,直到塞西莉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封拓印的遗书交给他。
  “所以,让你失望了,你的姐姐并不是无辜的。”
  艾泽沉默看完,只说了句“我先走了”就离开了。
  花房里就只剩下希洛尔和塞西莉。
  塞西莉抬头看向希洛尔时,眼角再次滑落一滴泪:“对不起……可我真的也恨极了我的家人,你不会想知道他们制定的‘家法’是有多可怕的,我想不到别的可以让他去死的办法了。”
  出于绅士的礼仪,希洛尔给她递了干净的手帕。
  “殿下……”
  塞西莉想顺势靠过来,却被希洛尔抵住额头,阻止了她的靠近,询问道:
  “她真的知道你全部的计划吗?包括她可能会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死在宴会上?”
  塞西莉听到希洛尔这么问,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慌乱,随之回复道:“当然,不然她不会恨死我吗?”
  好讨巧的说法。
  其一,桑恩本身不一定会活着离开,当初那种情况最简单直接的处理方式,其实是杀死那个发.情的Omega。
  其二,即使她能活着离开,那也会面对大量的指责,闲话,甚至是谋害王室的嫌疑。那她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控诉是塞西莉谋害她,但她的声誉已经毁了,能从中受益的只有她的家人;要么真的成为“共谋”,自己去死,也将她的家人一并拉下地狱。
  但希洛尔没有再继续询问,因为他对死人并不感兴趣,也并不觉得能再从前这场对话中得到某种好处。
  他于是转移话题道:
  “我其实比较好奇,你怎么能想哭就能哭出来的。明明你现在应该一点都不伤心才对。”
  希洛尔回想起之前自己喝醉的时候,只要一哭,那两个讨厌的家伙就完全变了一副态度的样子,于是认真请教道:“我想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