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幼年形态的希洛尔被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少年拎着领子。
“放什么放,现在知道怕了,刚刚咬我的时候怎么不收着点力气,信不信小爷把你挂树上去。”
赭牙一边威胁,一边将手伸到希洛尔面前,试图让他对自己咬的这两个血印子负责:“看看看,都给我咬出血了,你这小屁孩怎么下口这么狠。”
他们在一处偏僻的荒林里。
不远处,一具被拆解了材料的甲壳兽尸体横陈在地上。
希洛尔原本以为这个猎魔小队已经离开了,才偷偷从树后走出来,准备去找找有没有被遗漏下来的关节零件的。
然后就被这家伙突然一个回马枪逮到,希洛尔反应不及,咬了少年一口,却还是没有跑掉。
“哟呵,这是哪里来的小家伙?”
一个扎着高马尾,鼻梁上横着一道伤疤的Alpha女人走过来,打量着赭牙手中这个还不到她腰高的小孩子:“眼生啊。”
希洛尔:“我是镇子里新来的。”
希洛尔并没有露怯,反倒大起胆子问道:“你们缺Omega吗?”
“缺什么缺。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就敢偷溜到围墙外,不要命了?”
女人对按住他的少年命令道:“赭牙,你把他送回家,记得跟他家长告状。”
“我?”
赭牙露出个这很麻烦的表情,但还是勉强答应道:“行吧。”
希洛尔立刻扭动身体,挣扎道:“等等!我真的很有用的!”
“我知道Omega的血能吸引魔物,我可以给你们当诱饵,我也很能跑,死不掉。”
大概是怕弄疼小孩子,赭牙控制不好力气,一个不留神,就让希洛尔挣脱了出来,跑到女人身前:“真的,我只要一点报酬就行。”
可能是觉得这小孩实在好玩,胆子也大,女人反倒起了逗弄的心思:“哦?这么厉害啊……那我们干脆把你绑起来,不让你回家好了,哦不对,一个这么小的Omega,就算是直接卖掉,也能值不少钱吧。”
希洛尔这下沉默了。
他有些分辨不出来,这些人是不是在吓唬他。
本来,确实不应该和别人说他是Omega的……
但是他现在实在是太想要钱了。
“菲露姐,你吓到他了。”
赭牙走过来,阴恻恻地对希洛尔道:“这么细皮嫩肉的小孩,当然是要活吃了啊……”
希洛尔抬头看向赭牙,灰扑扑的脸上看不清情绪,思考了很久,朝他伸出了手:“我可以给你吃一只手指。”
赭牙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结果下一秒,希洛尔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一柄短刀,就要往自己的手指划去。
“喂!啊啊啊啊啊!!!”
情急之下,赭牙捏住刀刃,自己的手反倒被划了一个大口子。
“靠!怎么还是开了刃的!”
赭牙捂住手,一不留神,看见希洛尔拿着刀,又要往自己的脸上划。
“等等,你划自己脸干什么!!!”
这次是菲露眼疾手快,伸手夺过了希洛尔手中的刀,也几乎是立刻猜出了希洛尔的意图,捏着他的脸对他道:“谁告诉你,Omega脸上有疤就卖不出去了的?”
她看着希洛尔,最终还是松口道:“我们不缺什么当诱饵的,缺个照顾伤患的,你来的话,我按一天二十个铜币给你。”
希洛尔立刻道:“我可以。”
菲露朝一旁的赭牙递了个眼神。
赭牙反应过来,对希洛尔伸出手示意:“喏,伤患在这里,我来教你怎么处理。”
希洛尔被赭牙带到营地里,手里塞了绷带和药膏,正式开始了他在猎魔小队里的工作。
第一次,就是处理赭牙手上的伤。
“很不错,可以算是很有天赋了,除了弄错手以外……要你处理的是刀伤啊笨蛋。”
赭牙按住希洛尔的脑袋笑道:“你以为你在我另一只手上咬出来的是什么很要命的伤口吗?”
第二次,是赭牙胳膊上被腐蚀的一道伤口。
“用点力气,别包的松松垮垮的,诶诶诶也别这么用力,很疼啊。”
希洛尔有些无措地拿着绷带,抬头看了一眼赭牙。
赭牙趁机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
“别吐,很贵的。”
希洛尔看了眼自己还沾着血的手,抬头凑近赭牙的嘴,但在还没触碰前就被赭牙转头避开。
“喂!又不是让你还给我啊!!”赭牙说完,红着耳根就直接跑了。
希洛尔看着他的背影,用舌尖抵了一下那颗糖。
很甜。
他喜欢这种味道。
第三次,是小队里的一个整只腿都被绞断扭曲了的队员。
“别看了,这个我来。”
赭牙想要把希洛尔赶走。
希洛尔却还是坚持待在一旁,看着赭牙怎么处理外翻出来的森白的断骨,如何挖掉被腐蚀的烂肉。
那次赭牙一直陪了一天一夜。
但是很可惜,那个人最后还是死了。
希洛尔找到赭牙的时候,他躲在物资箱后面,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颤抖着哭泣。
过了很久,希洛尔对赭牙道:“死了就是死了,你哭也活不过来。”
赭牙于是骂他是块石头。
然后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赭牙被魔物在肩膀上划开的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希洛尔把能找到的药草放在嘴里嚼烂,敷在赭牙肩膀的伤口处。
绷带缠了一圈,两圈……最后一圈结束后,成功地打了个漂亮的死结。
赭牙:“……喂!你故意的吧!”
希洛尔:“手冻僵了,要不然我拆了再包一次?”
赭牙:“都死结了,你打算怎么拆?”
希洛尔:“咬开。”
赭牙:“……”
在一阵短促的轻笑声后,赭牙把希洛尔搂进了怀里,又用一旁的外套把两个人裹了起来,尽力不让热量流失:“算了,不用折腾了。”
他们两个人躲在野外的古树上。
深夜的黑暗包裹着林子,也掩藏了看不见的危险。
由于在踩点时出现意外,他们被一只魔物追杀,一路逃窜到深夜,才找到现在这个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但是目前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离开。
或者说,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离开。
赭牙缓和气氛道:“好冷啊。”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差点在流亡路上被冻死,是躲到了一只野兽尸体的肚子里,靠喝它的血活下去的。”
他说完,就沉默了,似乎在等希洛尔回复。
希洛尔:“你的意思是,等你死了我可以剖开你的肚子,睡在你身体里面吗,再把你吃掉吗?”
赭牙:“……”
他轻笑道:“如果你这样能活下去,那我也没什么意见,不,我的尸体应该也没什么意见。”
接着,赭牙很小声地,像是自言自语道:“我如果死了,你一个人该怎么回去啊……”
希洛尔听见赭牙这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因为他真的觉得赭牙可能要死了。
呼吸和心跳都越来越微弱。
希洛尔于是小心地避开了赭牙的伤口,抱紧了他。
幸运的是,那天赭牙没有死,并且,第二天天亮时,他们发现了地上有那只追杀他们的魔物尸体。
“简直是,活的莫名其妙,死的也莫名其妙。”
赭牙说完,就发现希洛尔已经两眼放光地跑到了那只魔物的尸体旁边。
然后就开始十分费力地拖动这个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大好几十倍的尸体,即使单凭他自己根本没办法挪动分毫。
赭牙劝道:“拖不动的,走吧,这里很危险。”
希洛尔:“不,你太败家了。”
赭牙于是站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劝,到最后实在没辙了,就直接搂着希洛尔的腰,像是在捞一只胡乱挣扎的鱼,强行把他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