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一样的。
洛斯只是一个会动的神像而已。
希洛尔快速地说服了自己,然后扯着洛斯的手腕把他往外带。
洛斯跟着走了两步,就不走了,手腕轻轻一动,止住了希洛尔的拖拽,询问道:“殿下,您要带我去哪?”
希洛尔回头:“当然是跟在我身边,直到你肯说实话为止。”
洛斯再次解释:“我一直说的都是实话,您确实无法以您期望的方式见到神明。”
希洛尔固执道:“你还在撒谎。”
“并不是……”洛斯话没说完,突然停顿了下,像是在聆听着什么,语气里罕见地浮现出了一点不确定。
“不行……我不能离开王宫。”
“我没有……当然不是。”
洛斯沉默了几秒,接着,他忽然松了口,对希洛尔道:“好,我可以跟您走,不过,您不能和任何人说这件事,也不能透露我的身份和来历。”
“并且,我不会以现在的样貌跟随您。”
希洛尔以为洛斯的意思就是换个面具,或者用个药剂伪装,改变一下发色什么的。他于是也没什么异议,就在神殿前厅等待。
在听到细微的脚步声靠近,希洛尔抬头,都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不及他肩高的少年。
银白色的长发坠到腰间,就像是月光织就的绸缎,少年的五官精致漂亮,皮肤泛着瓷白的冷色。尤其摄人心魄的,是他的那双眼睛——剔透的紫色眼眸,像是雾面的宝石,带着一种非人的纯净和疏离感。
他穿着一身款式简洁的浅色袍服,袖口领边绣着银色的暗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用最上等的月白石雕琢出的圣像。
希洛尔和少年面面相觑,既说不出话来,又不肯移开目光。
因为洛斯现在的样子,和最初那个总围在他身边,会用那双漂亮的紫眸看着他的赫修斯一模一样。
时间仿佛倒流,又仿佛在此刻荒谬地重合。
见希洛尔不动,洛斯于是主动走到他身前。
“我们走吧,殿下。”
先前的洛斯,声音是那种偏空灵的感觉,可能带有刻意的伪装,所以希洛尔也从来没有把他的声音和赫修斯联系在一起。
但是,他现在的声音就很正常,干净,清冽,和记忆中的声音别无二致。
直到一只偏小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希洛尔僵在身侧的手指,希洛尔才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了他。
“殿下?”
洛斯的声音带着疑惑。
希洛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问道:“你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
洛斯想了下:“因为离开神殿后,我的力量会逐渐变弱……殿下不必担心,只是暂时的。”
?
这家伙,居然还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
希洛尔于是“哦?”了一声,弯腰凑近:“也就是说,只要我让你在外面的时间足够久,那你就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是吗?”
洛斯似乎因为希洛尔忽然的靠近有些不适,他微微垂下眼睫,错开目光。
希洛尔愣了一秒,自己把自己吓到了:“你在想什么!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用你的命来威胁……”
洛斯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不明显的疑惑,感觉既纯净又好看,希洛尔的话一下子又卡了壳,只是闷闷道:“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他牵过洛斯的手往外走。
……
其实,以往都是洛斯牵他的手,管教他,对他说教,现在身份一下子置换过来,不可避免地让希洛尔突然有了种微妙的……开心?
是开心吗?
希洛尔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这种情绪很好地冲淡了他因为见不到赫修斯而产生的愤怒和失落。
总之,既然赫修斯不肯见他,那他把和赫修斯长得一样的洛斯绑走应该很合理。
他总要有一个的。
……
神殿外聚集了很多人。
有神使特意跟了过来,给洛斯披上了一件白色的短款斗篷,还有一些则是抬着装神像的箱子,朝某个方向外走。
希洛尔也看见了等着自己的马车车队,以及站在旁边的兰克斯特。
兰克斯特换了身平日在学院里穿的常服,正在和伊莲娜交代着什么。
还以为,按照前几天兰克斯特的状态,他还要等一阵子才能恢复正常。
“兰?你现在好了吗?”
兰克斯特转身,看见了从神殿门口走过来的希洛尔,以及他手里牵着的……小孩?
他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下,甚至暂时越过了希洛尔的问题,询问道:“他是谁?”
希洛尔有些意外:“看不出来吗?”
他以为,这些人至少会觉得现在的洛斯长得和神很像。
洛斯则是一直没有说话,眼神没有什么焦点,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也对四周的一切没什么兴趣。
他见希洛尔有些疑惑,就小声对他道:“没关系,他们看不清,也记不住我。”
果然,兰克斯特继续摇了摇头:“是神殿的侍童吗?”
希洛尔于是胡乱编了个名字和身份:“他叫沙利叶,是洛斯的私生子。”
兰克斯特:“……”
希洛尔感觉某人很不满地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兰克斯特:“就算是,他为什么跟你在一起?”
希洛尔没有理会洛斯的抗议,继续不急不慢地补充道:“因为他现在算是被我绑架了,你以后要重点关注他的行踪,不要让他偷偷跑掉。”
兰克斯特:“……”
他突然想起,之前希洛尔说过的要干掉洛斯的言论,忽然觉得头又有点痛,并怀疑是易感期没吃药的后遗症。
希洛尔把小洛斯扔到马车上,忽然想起什么,询问道:“伊文呢?”
“伊文特森目前正在接受长期治疗,等他恢复正常沟通能力,会通知你。”
兰克斯特这次的语气就明显正常了很多,希洛尔也松了一口气。
还好Alpha的易感期一年就一两次。
“好,出发吧。”
希洛尔说完,关上了车门,然后看向了已经摘掉斗篷,乖巧地端坐在角落里的小洛斯。
接着,希洛尔没有选择旁边更宽敞的位置,而是故意坐在洛斯的旁边。
在洛斯有些无措的目光下,希洛尔伸手捏住了他的脸,把他当做那个不敢露面的家伙,狠狠地揉了揉。
“殿下,这很失礼……”
洛斯的声音很模糊,伸出手按在希洛尔的手腕上,作势反抗了下。
希洛尔毫不在意,甚至还要继续威胁道:“我告诉你,以后在外面,你必须听我的命令,否则我就把你关起来,再日夜刑讯,直到你肯说真话为止。”
洛斯难得被这么威胁一次,眼睛瞪圆了些,像是有些难以置信,接着,他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问道:“殿下,您这几天是不是精神有点紧绷……”
“您是不是累了?”
希洛尔正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就感受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很快,随着一阵诡异的困意袭来,希洛尔只觉得视野逐渐变黑,缓缓地朝洛斯倒了过去……
等抵达学院后,兰克斯特打开车门,看见的就是希洛尔侧躺在车厢的座位处,枕着洛斯的腿睡着的样子。
洛斯抬头看了一眼兰克斯特,目光冷淡,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