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洛尔朝达米安轻点了一下头,达米安紧绷的神情这才稍微放松一点。
  看来还是达米安要听话一点,也听得懂他的暗示,知道他是想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逼神殿表态……
  场内的气氛已经下降至了冰点。底下的观众席彻底坐不住了。
  奥西德尔这种王室血脉,即使犯了错,他们是无权批判的,但是希洛尔……完全可以。
  在威胁到他们高贵的王室成员,并且承认了自己的恶行后,希洛尔这个平民,简直就是一颗再碍眼不过的老鼠屎。
  “对,就应该判他死刑!”
  “太可怕了,一个平民居然害了那么多的贵族。”
  “简直又蠢又坏。”
  “只会靠脸……这些Omega除了会撒娇会说些没脑子的话……”
  “威姆先生。”阿瑞斯忽然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人这才像是如梦初醒,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观众席上还有些始终保持沉默的人。
  比如有几个人穿着斗篷,坐在最后面,表情隐匿在斗篷的阴影里面,分辨不清态度。
  希洛尔对这些声音毫无意外,他看向达米安。
  “如果你说我冒充了普娅斯公主的孩子,那我认罪。”
  说完,奥西德尔恨铁不成钢地拽了一下希洛尔的手腕 。
  “带他回来的是我,是我的错,他不知情,他完全不知情。达米安那时候是个哑巴,他也不可能把项链就是信物这件事告诉我的妻子。”
  观众席又开始窸窸窣窣地谈论起来。
  “对啊,是意外吧。”
  “万一就是劣根性呢?有些平民小偷小抢得做惯了。”
  “关键是他没有否认,他默认了这个身份,他完全没有提项链来自达米安殿下。”
  “果然,劣民的心思,就是肮脏的。”
  奥西德尔实在受不了了,扭头喊道:“你们他妈的能不能闭嘴!!”
  维持秩序的法官终于喊了一声。
  “肃静!!!”
  希洛尔反手抓住奥西德尔的手,往后扯了一下,示意他也闭嘴,然后看向赫修斯:“洛斯大人,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当初我刚来王宫,受宠若惊,有没有询问过你,万一弄错了怎么办……你当时的回复是什么?你说你保证我是。”
  赫修斯终于开口。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是了?之前他们争论的一直都是你是否为普娅斯公主的后裔,并没有说你不是王室血脉。”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奥西德尔离得最近,所以希洛尔率先感受到了他浑身的僵硬。
  台上,维里难得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达米安则是忽然坐直了身体,眼里甚至有些隐约的兴奋。
  如果希洛尔真的是奥古斯汀在外的私生子的话,那婚约就作废了。
  不仅如此,他和希洛尔之间,还会有一层怎么都斩不断的联系。
  可希洛尔完全没有任何脱罪的喜悦的神色,而是反问赫修斯。
  “我的父亲是平民莱茵斯特,母亲也是平民。那我的王室血脉是从哪里来的?难道王室血脉是你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的吗?”
  “而且既然我是王室血脉,那当初为什么神殿没有出来维护我,为什么你没有维护我?我被那些人定罪,被下私刑,拔掉一整只手的指甲的时候,九死一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最后,如果我真的是王室血脉,为什么会被圣祭选中呢?”
  这些疑问本不应该由当事人提出来,因为这本身就是对神殿权威的质疑。
  可是赫修斯默许了。
  所以希洛尔自己回答了:“因为你想让我的孩子,也就是下一代的王室继承人回归正统。因为你不敢公之于众,其实除了我之外,这一代的王室成员,才是真正冒充王室血脉的罪人。”
  “我的……天。”
  “疯了吧……”
  “他在向整个王室宣战吗?”
  “疯子!”
  “好像理论上没什么问题。”
  “胡说八道!!!”
  一名年老的王室成员拍案而起:“奥西德尔和维里殿下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血脉纯正,毋庸置疑。”
  希洛尔转身,认出了这个人:卡伦王爵,是上任王后的父亲,奥古斯汀的外公。
  “那奥古斯汀呢?”
  卡伦王爵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同样。”
  “并非如此。”
  一名坐在后排的观众起身,声音有些熟悉:“据我所知,上一任的王后是在宫外生产,奥古斯汀殿下和普娅斯公主在五六岁的时候才被接回王宫。”
  希洛尔扭头,看向那个摘掉斗篷的人。
  瓦夏?
  为什么瓦夏会在这里?
  她不是说在调查米诺福利院失火的事情吗?
  希洛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看向坐在她身后的,一个裹着深蓝色斗篷的消瘦身影。
  瓦夏身旁,有几个人分别起身,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看上去有些憔悴。
  “五年前,瓦伦纳小镇上的米诺福利院失火,烧死了很多人,也烧毁了福利院里大部分的留档和纸质材料。”
  瓦夏说完,看向奥西德尔道:“瓦伦纳小镇这个名字,你应该很熟悉,就是五年前你们得到消息,要去接失落王子的小镇。而米诺福利院是达米安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也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奥古斯汀,普娅斯,在来到王宫前待的地方。”
  有个中年人颤巍巍地开口:“四十年前,奥古斯汀,和普娅斯,是我们福利院的孩子,据说是没落的贵族血脉之后。”
  “他们被接走的时候很小,大概记不得我们福利院的位置。不然,也不至于寻找了那么久,才想把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家伙弄死,让知道事实真相的人,全都死在那一场大火中。”
  瓦夏示意其他人坐下,最后道:“我们找到了希音王妃的手写信,以证实我们说的问题。”
  她手里拿着一张拓印件,被人拿走,呈送到了卡伦王爵的身前。
  卡伦王爵草草地看了几眼,眼神从震惊,变成恍惚,又变得急切:“那真正的孩子呢?希音王妃真正的孩子呢?他怀孕的时候我见过,他的孩子呢!夭折了吗?”
  瓦夏的目光转向希洛尔:“并没有……希音王妃的孩子,本该继承王位,成为王女的那个Omega,被奥古斯汀陷害,带着她自己的孩子四散奔逃,躲避王室的追杀。”
  “而现在真正的,唯一的王室后裔,正站在审判席上,被你说……‘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