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宗田愣住，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大人连以前收的银子都拿来补贴百姓了，账目做的那叫一个漂亮，连百姓都对大人赞不绝口。
他眉头一皱，感觉被带歪了思路，赶紧顺过来说道：“可是大人，您也知道跟在赵县令身边那位的身份，这万一……”
皇帝为什么会让六皇子认赵明澜做老师？这里面大有文章啊！
彭海笑道：“那位什么身份？赵县令不是介绍过，说是京城结识的一位商家子弟嘛，本官就知道那么多。”
反正这事没有朝廷公文，也没传到百姓都知道的地步，他就装不知道。
都不知道，那就更不能污蔑他跟皇子有勾连了。
赵明澜拿到协捕文书后，拒绝了彭海留饭的提议，转头就把协捕文书交给李元英，让她立刻带人前往并州。
回程路上，景炎骐问道：“老师，你怎么就肯定，宋氏状告陈达确有其事？万一是她心生不满想要报复呢？”
他也同情宋氏的遭遇，但可怜人不代表他们说的一定是真话。
陈达已经是一地知府，若因被人污蔑传出不好的名声，百姓会如何看大晋官员？
赵明澜挑眉，“我何时亲口说过宋氏一定是受害者？”
怎么猜测是一码事，断案是另一码事。
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都难免会被这样那样的因素影响判断，但断案必须讲究实证。
景炎骐一脸诧异，“老师不是跟彭大人一样，都对陈达的所作所为表示愤慨了吗？”
赵明澜笑道：“彭大人是我的上司，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都表示愤怒了我这个下属，总不好明着唱反调不是？”
景炎骐沉思了好一会儿，恍然悟道：“所以老师是想教我，在不涉及明确的是非判断之前，没必要标榜自己如何清正言明，比谁都清高一些吗？”
“孺子可教也。”赵明澜差点伸手摸一下孩子的头，爪子伸出去赶紧改了方向，换成摸自己鼻子，“殿下须知，人跟人之间交往时都会给自己戴一副面具，太实诚别人会把你当棒槌坑的。”
景炎骐又沉默了，师父讲的跟他之前那些老师讲的都不一样。
太学里的老师一向用‘君子之道’教育皇子公主，做人处事要坦坦荡荡，虚与委蛇那是小人行径。
他身为皇子，也不是什么阴谋诡计都不懂的傻子，但大家用阴谋对抗阴谋的时候，都会藏着掖着。
不像他师父这样，把大家表面嗤之以鼻的事，说的那么有底气。
“老师，那你怎么看待彭大人明知道我的身份，还故作不知。”
他既然拜赵明澜为师，事先也对蜀州官员，乃至临近几州的官员信息做过功课。
可以说彭海此人非常懂得钻营，按说知道了他的身份后，应该会想方设法巴结才是。
赵明澜笑了笑，“以殿下看来，就你所了解的地方官，跟朝堂上那帮大臣相比，有哪些区别？别拿我做例子。”
景炎骐组织了一下措辞，说道：“就本朝而言，目前在朝堂上有话语权的大臣，除了一开始就投靠父皇的谋士外，一部分是前朝旧员提拔上来的，一部分之前就是要员。”
“真要说区别，身份背景这点就有很大差异，朝堂上出身贫寒的极少。”
“再就是谋略方面，眼界不同行事手腕也不一样，朝堂上的官员基本上都存在站队，若当中谁出了事，只要不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同一派的官员都会站出来维护，最后的惩处顶多是罚没银两或者官降一级。”
说完他脸色微微发红，毕竟他还没正式参政，这番评断只是根据平时打探的一些消息分析。
赵明澜点点头，“殿下说的这些算是宏观上的差异，大家士族跟贫寒出身的官员在很多朝代里，两者几乎没有可比性。”
“但殿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些士族没落了，又会出现一批新兴的士族？”
这种现象说白了就是官二代、富二代跟平民门第之间的对立。
封建王朝制度下，平民出身的官员想要跻身权贵之列，是非常艰难的，尤其很多教育资源都把持在贵族手里，这更造就了平民想要出头的难度。
还有一种比较直接的翻身途径，那就是赶上改朝换代的战乱，时势造英雄嘛。
景炎骐觉得这个问题太简单了，顺口就回道：“新旧更替，这并不稀奇，那些老牌士族的后辈不思进取，自然就会被有能力的代替。”
“殿下看到的是表象。”赵明澜叹了口气，“殿下可曾想过，为什么新兴士族里面，很大一部分都是贫寒出身的官员累积两代，或者三代壮大起来？”
“这些人一开始明明痛恨自己的出身，甚至用自己通过努力往上爬的过程，来彰显他们骨子里的坚韧不屈。”
“然后，这些人往往又变成了他们曾经痛恨的那批人。”
家族式的垄断在古代是最常见的，他们以这样的方式来巩固地位，排挤那些没有权势的后起之秀。
景炎骐内心大为震撼，瞪大眼说道：“老师是想说，因为掌权者默认，甚至许可这样的存在。所以无论是哪种出身，只要有机会他们都会想方设法的为家族谋取权势吗？”
这个说法，无疑是在否定每一代帝王的统治手段，包括他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