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有点古怪。”管守仁心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立刻问道:“你跟赵夫人相交的事我不好多问,不过此事要紧,你仔细说说,赵夫人待你跟云晓之间,有什么差异。”
他没跟李元英接触过,对其秉性也只是通过一些传闻推测。
但赵明澜是谁?
那可是帮着当今皇帝一路披荆斩棘上位的,连先帝都拿捏不住的人,看中的妻子会普通吗?
所以安排下人送请帖,还特意带话,绝不会是简单的提一嘴而已!
管云芳回想了一下,“非要说有什么差别的话,只有一次,赵夫人曾问我此生最大的志向是什么。”
“那会儿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眼里的光芒给了我勇气,我说我想改变很多人对于女儿的看法,女儿不是家族的联姻工具,如果有同样的机会,女儿家也能走上高位。”
因为生来就是女孩,家里又没有兄弟,她跟两个姐姐打小没少被人嘲讽。
父亲更是被叔伯们看不起,就连祖父也觉得父亲没有儿子撑腰,以后帮不上家族多少忙,所以得利的事都轮不到父亲。
幸好,几年前赵首辅给先帝谏言,削弱了嫡庶之间的差异,父亲的处境也有所好转。
但没有儿子这件事,在他人眼里,终究还是成了压在父亲身上的一块巨石。
管云芳很愤怒,可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扭转这种局面,而昌平书院、女私塾的出现,变成了她的一道光。
也许不是没有机会,只是很难。
管守仁心里翻起了惊天大浪,一时也说不清,到底该怒斥女儿不该有这种大不韪的念头,还是感慨女儿志向高远。
他定了定心神,笑道:“你说的很对,谁说女儿家的心智谋略就输于男儿。”
说完,他才想起这不是重点,忙着追问道:“那赵夫人听了你的想法,是怎么说的?”
管云芳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异常坚定的说道:“赵夫人没有笑话我大言不惭,她说天底下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变成了路。”
她一直记得自己听了这话时,心头涌起的激动情绪,就像一把火在燃烧。
她很想用这把火烧尽那条路上的荆棘,可她很清楚,一个人的力量太微弱。
这条路需要一群人携手,只有足够大的力量,才能破开荆棘,不惧妖魔鬼怪的撕扯。
“赵夫人目光高远啊!”管守仁不由得感慨道:“芳儿,如果你坚定心中的信念,就跟着她走下去吧!”
赵氏夫妇照亮了大晋不一样的天空,他们的光芒,也是任何人都无法掩盖的。
管云芳点头,“我会的。”
就算是爬,她也要拼尽最后一口气,在那条路上多前行一段。
管守仁说道:“此事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云晓那边就不用去了。”
“可是二堂姐是嫡出一脉,跟祖父……”管云芳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继而豁然开朗,笑道:“爹说的对,我一心想跳出固有的圈子,差点糊涂爬出来了自己还往回跳。”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李元英命人带话的深意。
若连嫡庶这关都看不破,如何还能打破世人对女子的看法。
是日,京城里好些家的官宦女儿、夫人齐聚国公府。
管云芳看到堂姐管云晓,笑着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二堂姐来的早。”
“只比你早到半柱香而已。”管云晓往旁边走了几步,贴身丫鬟站在原处不动。
管云芳跟上。
管云晓轻声说道:“赵夫人命人送请帖时,特意带了句话,说随后会给堂妹也送一份。”
管云芳不确定堂姐这是要追究,还是什么意思,索性直言道:“那可巧了,送贴的赤羽姑娘也给我带了话,说堂姐收到了请帖。”
管云晓眉峰微挑,“既然堂妹知道,为何不过府一续呢?”
管云芳笑了笑,“只是后院夫人小姐们的聚会而已,即便赵夫人邀约我们有别的事商谈,也全看各自如何选择,所以我想着还是不用为这点小事叨扰堂姐了。”
“堂妹也学会避重就轻了,不过有件事我们想到了一处。”管云晓的目光落在池塘里,下面有几尾锦鲤。
她像是有感而发一般续道:“有多少人甘愿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操控呢?这一点,我们是一样的。”
她也渴望权力,但不想要被男人施舍的。
更何况,当朝后宫里已经有一位管家妃嫔了,皇帝不会再收第二个。
皇帝之下就是王爷,如今适婚的只有楚王景炎隆,王妃不会选有实权的家族女。
侧妃?
管云晓不稀罕,她更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在权势的棋盘上占据一席之地。
所以说,只有不愿被人操控命运这点,她跟堂妹才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