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允朝一众百姓躬身作揖,“各位乡亲父老,我有愧皇恩。身为一方县令却不思如何改善民生,还屡屡盘剥大家,我有罪!”
“但是!在我被皇上发落之前,我想为自己赎罪。这片鱼塘本就是良田,怪我此前猪油蒙了心犯糊涂。”
“如今我想把这些鱼塘改为良田,还给属于他们的百姓,但有人看我这个县令坐到头了,不买账啊!”
“没关系,那我就带着大伙在这儿里住下了,他们一天不肯还田,我们就在这里多耗一天,大不了耗到我被抓进大牢之日!”
被叫来跟着睡田埂的百姓跟着应和,还说起当初张家跟王家仗势欺人,拿荒田换了他们的水田,如今吃不饱都要饿死了,不把田要回来干脆就死在这儿。
虽然他们也痛恨邹允,但如今邹允愿意出头补偿他们损失,还肯帮着要田,比起霸着鱼塘的那两个家族好多了。
这么一对比,这些人就纷纷骂起那两家来。
老老小小,几百号人绝大多数就在路边铺张草席当床,有的还生病直接把药罐子都煮上了。
这场景,看着怎一个凄惨了得。
看热闹的群众里有张、王两家的眼线,见状拔腿就往宅子里报信。
张家祠堂内。
族长张栋一脸寒霜,怒道:“这个邹允真是没脸没皮,亏他还是县令!”
对坐的王氏族长王儒文,捻着胡须说道:“这事儿闹到这种局面,我们怕是不得不让步了。”
坐在张栋下首的张臻冷哼一声,“当初我们换地,可是实打实用两倍面积换的,地契文书也在官府那过了明路,不算强占。”
旁边的张威也说道:“就是,凭什么姓邹的怕死想捞功,说要回去我们就得还回去?”
王儒文摇了摇头,看向张栋问道:“张老弟,今时不同往日,你想想因为这事,我们两家都赔进去几个后生了。”
大家族里总有那么几个不成器的子弟,仗着家族之势,私底下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如今都被邹允拿了典型。
人肯定要捞,不然家族里会闹意见。
不过很显然,他们不放弃鱼塘,就别指望捞人出来。
再加上今天邹允带着那么多百姓闹事,对方这是准备死磕到底了。
张栋抬了抬眉头,“老哥的意思是,我们两大家族就得忍下这口恶气?还要损失大笔买卖?”
王儒文叹了口气,“先不说在通州坐镇那位天使,单说巡抚带头,把整个通州官员贪污扯出来这事,皇帝派人接管只是早晚,新来的官员恐怕要拿几户大族立威的。”
做人也好,做买卖也罢,不能只看重眼前利益。
张臻一脸不屑,“通州地界可容不得外来人当大王,什么天使不天使的,要我说干脆再安排一波人去,这次直接把那些人乱棍打死!”
“住口!”张栋怒斥一声,“朝廷官员也是你说打就打的,你这话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上次打人的事跟我们有关呢!”
张臻自知口无遮拦说错话,摸了摸鼻子不敢再逼逼。
王儒文听了这话眼皮子跳的厉害,“张老弟,我来这趟也代表王家表个态,风向变了,我们选择舍财保住家族。”
“至于你们张家,要怎么抵抗我们王氏一族就不掺合了。”
说完,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跟着王儒文来的几个王氏族人也纷纷起身,这张家仗着出了个当官的后辈,行事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张栋脸色大变,赶紧追上去把人拦住,“老哥别生气,我们两家从祖上算起来,都上百年的交情了,哪能为这点小事翻脸,还田的事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
王儒文没有坐回去,只淡淡的说道:“正因为我们两族有交情,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劝你退一步,你想想那位姓赵的,是怎么拿下清水县的吧。”
这话说完他是真走了,也不管张栋脸色有多难看。
反正该劝的劝了,王氏一族绝不能跟着张氏奔着死路去。
忍到今天才撕破脸,已经仁至义尽。
张臻盯着王儒文等人的眼神,犹如豺狼一般。
他劝张栋:“堂叔,王家这老东西不行了,是时候帮他们换一个族长,总有懂眼色的。”
说着他还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一下,王氏一乱,张氏正好把一些地盘生意抢过来。
张栋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在嘴上挂个把门的,别他娘的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
他有些后悔让张家人跟山匪那边扯上关系了,浑身匪气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一样。
张威拉住想要顶嘴的张臻,使了个眼色,这才朝张栋说道:“大伯,你不会被王氏族长说动了吧?”
张栋摆摆手,“王氏一旦投诚,那我们张家就成了靶子,到时候谁都扑上来咬一口,后果就不好说了。”
一直没开口的张阳说道:“爹,与其等王氏那边先跳出来做善人,我们何不先走这步棋。”
“堂哥,不会连你也怕了姓赵的那帮人吧?”张臻一脸错愕的说道。
张阳像只老狐狸似的笑了笑,“这时候做好人还能捞一波名声,至于鱼塘那边的损失,等送走姓赵的这尊大佛,还怕没机会捞回来吗?”
张栋欣慰的笑道:“说的有道理,适时的退让是为了更进一步。”
张臻跟张威也回过味来了,都觉得这个计策比硬碰硬更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