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冷行知把政令压到各个县令头上,为了表示重视,他不仅盯着进度,还时不时实地走访考察一番。
可谓做足了表面文章。
李元英对外毕竟挂着赵明澜夫人的头衔,每到一地,自有官夫人圈子邀请做客。
她也趁着这个机会打探冷行知的情况,令她意外的是,总算碰上个不喜冷行知做派的。
“赵夫人,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家老爷没想过搭谁的船升官发财,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呐。”
说这话的威县县令夫人焦氏,一脸无奈。
李元英心中一动,笑道:“邓夫人这话我有点听不明白了,打从我跟夫君来了云州,就没听谁说过冷巡抚一句不好的。”
一时拿不准焦氏究竟是试探,还是真心话。
李元英索性装懵,就算是真话也只听在耳里,暂时不表态度。
焦氏叹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也不是背地里刻意说冷巡抚不好,只是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
“论做官的学问,冷巡抚无疑是掌握个中精髓的,这不赵大人一来,往上走的天梯就有了。”
说白了,她不是讨厌这个人,而是忌惮。
这样的人一旦遇上利益割舍的事,绝对会把其他人推出来挡刀。
李元英皱眉道:“ 我还是无法理解,毕竟就算没有我夫君,以冷巡抚的能力,升迁也是早晚的事。”
焦氏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冷巡抚进一步则官运亨通,退一步他照样是云州巡抚。”
话都说那么明白了,不会还不懂吧?
李元英挑眉,“依邓夫人的意思,莫非是希望我夫君小心冷巡抚背刺一刀?”
焦氏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赵夫人到底比我通透。”
她说这些固然有自己的小算盘,但并非蓄意挑拨。
只能说,若赵明澜理解了这层意思后,这云州就不会是冷行知的一言堂。
而云州其他的官员,包括焦氏的丈夫邓合,也不用牢牢跟冷行知绑在一条船上。
赵明澜听了李元英的转述后,大致猜到焦氏的意思了,“她这是要借我的手,割裂冷行知的团体呢!”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还有私底下的查访,她基本猜到冷行知的目的了。
可以说,这个人是个极擅长投机的官僚派。
冷行知不介意带治下的百姓过好日子,但前提是有更大的利益摆着,否则绝不做半点费功夫的事。
此人若进了京圈,肯定能混的顺风顺水,说不定还能变成手握重权的权臣。
这种人,若是用好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李元英问道:“听你的意思,并不打算改变现在的模式?”
赵明澜笑道:“为什么要改?难得遇到这么配合的地方官,至于以后,那是皇帝该头疼的事。”
现在的皇帝肯定能看穿冷行知的把戏,景炎骐的话,适当的提点几句,应该也知道怎么用这个人。
官场嘛,不能指望所有人都一个模子。
那才会出大问题。
李元英有些担忧,“你就不怕此人登高之后,把你当成踏脚石?”
赵明澜摇头,“这世上聪明人很多的,尤其官场里面这些,天天防这个防那个,怕他们爬高了把我一脚踹下去,为此不惜各种阻挠,那我就是奸臣了。”
防备之心确实该有,但不能因此打压其他人。
再说,别人真那么厉害,她技不如人也活该被踩。
李元英不赞同这种做法,“人跟人不一样,冷行知能把云州弄成一言堂,保不齐来日入京了也如此,你就不怕他变成大奸臣了?”
最关键的是,这种人利益至上,谁给他最想要的他就站谁那边,不会去纠结好坏。
而他们最大的仇家——景炎逍,即便慎妃都被刺死了,这人还活的好好的呢。
焉知景炎逍会不会卷土重来。
赵明澜安抚道:“就算冷行知有这个想法,真要做到这步也没想的那么容易。”
“你别看云州这边,除了邓合跟他面和心不和,事实上其他人也未必真心归他。”
“因利益而结合的团体,也能因利益分道扬镳,甚至内斗。”
再说能站到皇帝眼前的京官,没几个是傻子。
可不像地方上这样,吊着知府跟县令的胡萝卜,就是巡抚的位置。
赵明澜怕李元英想不通,又仔细给她分析了一下京圈官场,跟地方官场的差异。
说的通俗一点,就是你投靠的一方,愿意给你助力是因为你好用,一旦你的存在威胁到对方的位置,绝对会想方设法给你按死。
京圈里的派系斗争复杂的很,而且身居高位的,对于利益至上的人,防备度可不是一般的低。
李元英稍稍放心,赵明澜之前计划弄一个镖局,挑选护镖的任务就交给她,她也忙得很。
冷行知一直在等赵明澜找他私下谈话,左等右等都不见人。
也不能说没见到,而是赵明澜压根没提过云州官场的异样,连拐弯说一句都没有。
这就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