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茵茵皱眉,“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人数明明是一样的,为什么要说胜在……”
她脸色一变,呢喃道:“是啊,可不就是胜在人数上嘛。”
“这世道听的、看的最多的,不就是女子该如何孝敬公婆,侍奉丈夫,教养子女。”
“身为人·妻,要时刻谨记为妇之道,所有的心智谋算,都要围着丈夫妻儿转。可笑的是唯一能彰显本事的,就是斗败后院的妾室,坐稳当家主母的位置。”
此话一出,那些不解的人也豁然开朗。
一场辩论赛,正方放大之后,就像无数秉持所谓礼教的人,叠加在一起变成一只无形的巨掌。
轻易就能将试图反抗的女子,死死的压制。
犹如压制蝼蚁一般。
这就是‘人数’上的优势,一开始就注定了输赢。
气氛陡然间沉闷下来,在座的人都是有反抗之心的,可她们依然畏惧那股力量。
就连最先反应过来的管云晓,也露出迷茫之色。
她坚定的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摆脱被人安排、控制的命运,但阻力那么大,能成功吗?
李元英最终的目的,可不是让她们畏惧不前。
“大家这就泄气了?你们别忘了,刚才我说过,如果加上丹霞的话,我站的这边可未必会输。”
“有些看似注定输赢的事,弱势一方如果有一群坚韧的人共同努力,结局是可以改变的。”
“想想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已经勇敢的迈出了第一步,做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没有什么是不可逾越的,越不过去,是因为自己心里就认定了会输!”
管云晓的眼神越来越亮,她起身朝李元英盈盈一拜,“赵夫人此言如雷霆,振聋发聩,云晓感激不尽。”
她相信自己不会再迷茫了,因为前方的道路已经有人指引。
如她一般的女子,缺的只是勇气。
其他人钦佩、感激的看着李元英,谁能想到区区清水县,一个让许多人看不起的捕快之女,会有这样的眼界和魄力。
第二场关于书院老师考核的议题,众人的策论各有千秋,眼界打开了,看问题就更为透彻。
这一场的获胜者,居然是一直没怎么发过言的钦天监监正,萧常的孙女——萧锦绣!
即便在熟悉的人眼里,萧锦绣也是个沉默寡言的姑娘,偶尔参加夫人小姐们的聚会,那也跟个隐形人一样。
没什么存在感。
在第一轮辩论赛里,萧锦绣属于正方阵营,全程只间接的发表过三次观点。
而且她还是用笔写在纸上,由队友发言。
结果这姑娘第二轮比赛,就给众人来了个惊雷!
李元英也对这匹‘黑马’抱有极大兴趣,笑道:“萧小姐,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这轮比赛萧锦绣之所以被选为公认的第一名,不仅在于策论文锋犀利,更关键的是她提出了三个问题。
第一:各州县书院的老师,除了极少的一部分能人隐士、前朝卸任的翰林外,都是举人或者秀才,他们都没考中进士,如何保证教的学生能考上?
第二:针对这些老师的考核,考题难度如果按照会试标准来,按照最新的每科百分制规定,平均分在七十以上笔试就算合格。
这是否也变相的说明,这些人本该被录取为进士?
第三:所谓的根据学生整体成绩给老师加减分,不同地域之间学生的水平相差很大,同一个州不同的县都有可能天差地别,所以这种以州为界限加减分的方式是否公平?
不得不说,这三个问题确实存在,而且因为皇帝改革教育的决定非常坚韧,这些问题就容易被忽视。
等考核结束后,这些问题堆积在一起,爆发力会非常大。
“赵夫人过奖了。”萧锦绣微微欠身,“我之所以能提出这些问题,不过是站的角度不一样而已。”
这也是受之前正反方辩论的启发,她站在书院老师的位置,试想了一下考核后的结果。
无论通过与否,都会对这场改革愤愤不平。
她甚至怀疑,之前组织各地老师到京城找皇帝要说法的人,如今也只是暂时隐忍。
管云晓赞道:“萧小姐能跳出固有的想法,另辟蹊径发现考核之后的隐患,这点就是很多人无法做到的。”
这一轮她输的心服口服。
众人点头,她们打心底里支持这场改革,所以更多的是批判那些隐藏的蛀虫。
却忘了很重要的一点,别说大晋,就是以往的朝代也没有这样的变革,但历届皇帝未必没有发现其中存在的问题。
为什么这些蛀虫还能经久存在?
到底是无力改变,还是无论怎么改都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李元英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毕竟只有一腔孤勇热血,闷头往前冲的话结局只会撞个头破血流。
这不是她跟赵明澜想看到的。
“萧小姐点出来的问题,给我们提了个醒。”李元英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遇人遇事,思维方式很重要!”
这点也是那么久以来,她在赵明澜身上学到的东西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