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方拍拍龚世仁的肩膀，叹道：“女子入仕放在以往也绝无可能，所以说啊！你我认为不可能的事，大有可能！”
他面上一番感慨，但心底已经乐开了花，两个孙女都入选了，而且名次非常好。
第二名、第六名，这个名次等殿试时争一争状元都有可能。
哎呦喂！
这要是出个女状元，管家祖坟冒青烟了！
有资格进入殿试的，只有前一甲一百人，最终定状元、榜眼、探花。
三天之后就是殿试，管云晓对此既有期待，但也难免有些紧张。
管方特意把她跟管云晓叫到书房，慈爱的笑了笑，“你们已经取得了很好的名次，不必过于纠结殿试结果。”
管云晓暗中握了握拳，“祖父，依您估计，皇上会钦点女状元吗？”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问题，毕竟皇帝是男子，是人就会有好恶，有心理偏向。
管方皱了皱眉，“这个不好说，但按理的话皇上应该会公允评判。”
话虽这么说，但他私心里觉得，皇帝不太可能会定一名女状元。
这是他冷静之后得出的结论。
但这话不好直说，否则两个孙女会大受打击。
管云晓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管云芳也跟着说道：“虽然我目前排在第六，但也会不遗余力的争一争前三。”
这话要是听在其他竞争者耳里，肯定会生气。
但管云晓没有，她看着管云芳笑道：“堂妹，我们一起努力。”
后者抱以同样灿烂的笑容。
管方捻着胡须一脸欣慰，虽然女儿家总有嫁出去的一天，但终究属于管氏血脉，哪有不看顾家族的道理。
家里要出两个女官了，管氏一族至少还能屹立五十年！
想到这番蓝图，他激动的扯掉了好几根胡须，疼的直抽气。
管云晓忙问道：“祖父，您这是？”
管方端起威严面孔，镇定的摆摆手，“无妨，只是在想殿试之上你们都要直面皇上，不知还能否维持眼下这番稳重。”
“祖父放心，对此我们早有准备。”管云晓说的非常笃定。
这是李元英私下教她们的道理，皇帝固然不能斗胆冒犯，但皇帝也是人，同样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这点跟芸芸众生是一样的，用这样的心态面对就没什么好胆怯的。
管方笑道：“好好，不愧是管氏女，单这份气度就盖过了无数人。”
管云晓：……
管云芳：……
祖父这么吹嘘家族，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难得祖父不像以往板着脸训人，她们心虚的跟着吹捧一番。
主要是想到这次科考萧锦绣没有参加，这两年此女越发耀眼了，要是参加的话，状元之位恐怕也没别人什么事了。
国公府这边，赵明澜正在后院架着烧烤摊烤肉，李元英负责准备凉菜，夜浩然跟赵璎珞在旁边打下手，高兴的小脸都红扑扑的。
眼看第一盘烤肉出炉，赵明澜笑道：“璎珞，去喊你春草姨过来开吃，成天闷在书房书都怕她了。”
这次春草也参加科考了，目前排名第四，但这几天依旧埋头在知识的海洋里，好在心性还稳得住。
打从进了巾帼书院，赵明澜就给她取了个正式的名字——曹明慧，还认了义妹。
曹是春草她外祖母的姓，至于为什么不跟父母姓，这件事她没说，赵明澜也没细究。
每个人都有不愿揭开的伤疤，最好的安慰就是保持沉默。
“好呀！”赵璎珞蹦蹦跳跳的跑去喊人。
春草的奴籍早就消了，但她不愿意离开赵明澜他们，只有这里才让她感觉到家的温暖。
春草不知道这场烧烤盛宴是为她准备的，过来时眼眶还隐隐发红。
赵明澜举着肉串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笑道：“咱们未来的女官大人，快就坐，就差你了。”
春草又是羞涩又是感动，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义兄，我……不是，我我……”
“咱们的才女都结巴了。”李元英笑着把她按在椅子上，“行了，今天我们一家热闹热闹，好久没吃过烧烤了。”
赵璎珞笑的眼睛都弯成月牙，“而且还是爹娘亲自准备的！”
一旁的夜浩然也弯起嘴角。
这顿饭吃的很自在，不谈论朝事也不谈理想，就是体会一下放空、享受的感觉。
饭后，三大两小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赵璎珞指着最亮的一颗说道：“那颗肯定是大娘变的，她也在看着我们。”
她说的大娘是夜南歌。
赵明澜笑道：“对，她一直默默的注视着我们，希望我们安好。”
说完，她看向夜浩然，“你娘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平平安安，不需要有经天纬地的成就，做一个平凡的人，感受平凡生活的乐趣就好。”
夜浩然眼眶发热，仰头看着那颗星星，笑着应了一声，“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在心里默默的说：娘，那个人死了，我自然不会活在仇恨里，但我厌恶皇家的一切，所以我甘愿泯然于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