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之后,我练功的院子里多了两道身影。
每次我败给云袖时,周澜都会‘怒其不争’的说我:“你傻不傻?比武的时候又没规定不能出阴招,你这样以后真遇到对手的话死了也是笨死的!”
我若有所思,“这次的歪理貌似有点道理。”
“本宫说的都是至理名言!”周澜又气呼呼的走了。
她来我这里的时候会露出孩童的一面,但出了院子又会板着脸,跟谁说话都是冷冷淡淡的。
春去秋来,周澜已经十七岁了。
这些年在师叔的调理下,她的身体好了很多,虽然还是瘦弱,但起码不会再出现寒毒发作,一个不慎就小命呜呼。
头两年也不知道她心血来潮还是怎么的,央着师父收她为徒,但还是不能运气习武。
不过这样一来,我们之间有了更亲近的称呼。
“师姐,我要回京一段日子,最快也要年后才能回来。”周澜说这话时眼里带着愁绪。
我笑着安慰她:“小半年很快就会过去,我们一直都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她跟我不一样,按年纪已经到了下嫁或者招驸马的时候,但这件事她从来不提,我也不多问。
她叹道:“父皇近几年越发沉迷于酒色,民生艰难,朝局动荡,再加上那些争权夺利的,整个京城都是乌烟瘴气。”
我不懂朝政,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道:“你虽然是公主却无实权,操心王朝兴衰也无能无力,能做的无非就是祈愿山河无恙。”
“山河无恙?”她嘲讽的笑了一声,“师姐,父皇若还不清醒,来日我的结局只有国破家亡了。”
听了这话,我一颗心往下沉。
大燕已然走到这个境地了吗?
王朝更迭,免不了流血之争。
乱局一起,天下百姓就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周澜离开后,我头一次主动想去外面走走,在我找师父决定出去游历一番时,得知了关于我的身世秘密。
我知道人不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也有爹有娘,我以为是他们抛弃了我,所以才被师父捡回来。
原来不是。
师父沉重的说道:“你是图染部落最后的血脉,你的父母、族人因守护长生泉而亡,但世上哪有什么长生,皇帝造下的这番罪孽跟六公主无关,你切勿迁怒于她。”
我整个人都快被仇恨的怒火点燃,咬牙切齿的说道:“就算灭族之仇跟师……周澜无关,可狗皇帝该死!我要亲手杀了他报仇!”
我不想知道师父为什么隐瞒了这么多年,却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我真相。
但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报仇!
师父劝我:“杀了皇帝,天地再大都无你容身之处,你忍心亲手斩断你们部族的血脉吗?你母亲弥留之际将你托付给我,不是希望你长大后报仇,而是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为什么?!”我双眼泛红,“为什么作恶者可以酒池肉林享受声色犬马,而我的父母、族人却因为他的贪念全部惨死,这样的仇不该报吗?”
师父叹道:“这就是不同人,不同的命运轨迹。大燕朝已成衰败之势,亡国之日不远矣,这是皇帝的命运,日后会遭千千万万人唾骂。”
我双手紧握成拳,“他遭多少人唾骂跟我无关,我只想手刃仇人!”
师父摇头,“你不能只活在仇恨之中,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真相吗?”
我不想听,也不愿意接受任何阻挡我复仇的借口。
可师父叹息一声后说道:“当年你师叔跟你大舅舅偶然相遇,之后彼此爱慕就等他上门提亲了,可这时候一道圣旨降下,你师叔被选为妃嫔,为了家族性命她只能妥协。”
“谁会想到,皇帝因为一则长生泉的谣言就出兵图染部落,但直到你们部族被灭,你师叔才知道,这个谣言居然出自她以前的贴身丫鬟,也就是后来随她入宫被提为大宫女的人。”
“这女人进宫后心思就歪了,趁皇帝宿醉时献身,而后被抬为美人,可她不满足于此,才有了长生泉一事。”
“当时你师叔宠冠六宫,她要杀了那个女人跟皇帝报仇,但最后才知道,所有的起因都在你大舅身上,他想利用长生泉一事让皇帝出兵,帮他占领西莫成为一国之主。”
“所以从他跟你师叔相遇开始,他就一直在谋划,本想利用你师叔的家族却被一道圣旨打乱了计划。而后担心皇帝迁怒所以才选了那个女人,可惜算来算去反而害了全族。”
这个秘密藏了二十年,终究还是到了揭开面纱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