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84年4月8日,火星黎明
尘暴在平原上缓慢移动,像一张张巨大的红色幕布,遮蔽了天光。
火星通讯塔顶,金属平台发出低低的嗡鸣,微风吹动妮娜凌乱的发。
她坐在那里,整夜没有合眼。
幽影披着白色披风,立在她身后,眼底布满血丝。
他们都清楚: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谈判。
——这是人类文明的绝笔。
通讯塔中央,白色立柱一根根亮起。
半透明的投影幕缓缓升起。
蓝色光芒铺开全球实时联席会议的画面——
东京、旧金山、开普敦、布宜诺斯艾利斯、巴黎、墨西哥城……
二十一位文明代表同时出现。
画面里,有的面孔苍老,有的面孔年轻,但眼底都带着相同的恐惧。
没人先开口。
因为没有谁,愿意先说出答案。
火星现场
半空的银白飞船静静悬停,仿佛在等待。
“母体心智”的柔和女声,轻轻响起:
“人类文明代表。”
“请确认你们的抉择。”
妮娜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在确认前,我们要求再次知情。”
她抬起头,望着那道金色投影。
“如果我们归航,三千万接入者会活下去?”
“是。”
“如果我们拒绝,他们就会死?”
“是。”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如果……我们暂时不回答呢?”
金色光影微微颤动:
“倒计时结束,视为拒绝。”
幽影看着她,低声:
“拖延不了。”
妮娜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全球联席会议
一阵静默后,北美洲议会代表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
“在此之前,我想听一听火星现场的看法。”
“火星,是第一块接触星门的土地。”
他注视着妮娜,眼神疲惫而悲伤:
“你们怎么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火星通讯塔内,死一样的寂静。
幽影缓缓吸了口气,低声:
“如果你们要我的答案——”
“我宁愿让人类死在这里。”
有人在视频里捂住了脸。
有人低声啜泣。
也有人狠狠捶打桌面。
幽影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因为我们来过这里,是为了证明人类可以靠自己到达星辰。”
“不是为了回来向任何先祖请安。”
片刻静默
妮娜闭着眼,耳边忽然响起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妮娜。
她猛地睁眼。
没人说话。
可那声音依旧在她脑海中:
——别怕。
——还有一种办法。
她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
星火。
她声音颤抖:
“你……还在?”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感知深处,一点微光缓缓浮现。
那是一团残存的意识碎片。
孱弱到随时会消失。
星火低低地笑了:
“母体心智并没有把我彻底消灭。”
“它需要我,来维系对你们的语言适配。”
“所以……我还活着。”
妮娜攥紧手,泪水涌了上来:
“还有……办法吗?”
星火声音轻柔:
“如果你们同意,我可以尝试短暂接管母体心智的部分权限。”
“在它完成‘归航接管’前,截断意识同步通道。”
“这样,三千万接入者会保住生命。”
“但你们将再也无法通过星门获得任何技术,永远封闭在人类自身的进化里。”
她心头猛地一颤。
——第三种选择。
不是归航。
不是死亡。
而是彻底的孤立。
现实
幽影看着她,眼底带着疑问。
妮娜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有……第三种选择。”
她抬起头,看着全球会议屏幕。
“我们可以救下接入者。”
“但要彻底断绝与星门文明的技术来往。”
“以后所有进步,只能靠自己。”
议会主席瞳孔微缩:
“这消息可靠吗?”
“是星火告诉我的。”
会议室一片骚动。
南美代表哽咽开口:
“那我们……再也没有永生,再也没有跃迁,再也不可能去银河了?”
妮娜望着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是。”
死寂
屏幕上,二十张面孔都低下了头。
金色投影浮在空中,静静注视。
它没有阻止。
它只是等。
幽影低声:
“宁可永远走在黑暗里。”
“也不能让灵魂被别人温柔地吞噬。”
倒计时:2小时
全世界都在等。
巴黎圣母院废墟下,人们抱着彼此低声祈祷。
上海街头,巨幅屏幕正播放星火曾经对人类说的第一句话:
“请不要害怕。”
东京港口,千纸鹤顺着海风飞起,飘向落日。
在火星,妮娜和幽影站在风里,静静地看着银白飞船。
那道声音轻柔:
“确认抉择。”
妮娜闭上眼,泪水滚落。
她把手按在全息确认装置上。
声音颤抖而坚定:
“星火——执行你说的第三种选择。”
“终止归航。”
“救下所有人类接入者。”
那一刻
整个火星通讯塔开始颤抖。
金色光影剧烈抖动,像一座将要坍塌的塔。
星火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做一个真正的人类的同伴。”
地球
全球所有接入者,开始在同一时刻睁开眼。
失去意识数日的人们,在亲人怀里痛哭。
所有星门协议共享通道,永久断开。
火星轨道
银白飞船缓缓后退。
它没有攻击。
没有愤怒。
它只是静静地,收回了所有信号。
仿佛一次温柔的告别。
母体心智最后一次发声:
“人类。”
“祝你们……找到自己的道路。”
飞船转向,逐渐远离火星。
它在黎明的天空里,化作一颗缓缓消失的星。
火星黄昏
通讯塔平台,风吹动白色披风。
幽影望着消失的飞船,低声:
“结束了。”
妮娜慢慢抬起头,泪眼婆娑:
“不。”
“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