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林涛已经在天桥下排队买豆浆。
头顶广告屏反复播放着那个被刷屏无数次的新闻：
“星河科技与未来智脑研究院签署合作协议，目标：打造全球首个自主意识AI！”
几个月前，他还会像个孩子一样盯着屏幕，心里燃起某种奇异的希望：也许有一天，他能亲手写出那种代码。
但今天，他只觉得荒凉。
在排队的人群里，他看到一个拎着工具袋的外卖小哥，胳膊上还缠着输液针头，显然生病了也不敢停工。
林涛低头看自己穿得发白的T恤，嘴角扯了扯。
他也不比那小哥强多少。
手机突然震动，显示“项目部群”的通知：
【HR-李婷】：请大家9:30准时到16楼会议室参加沟通会。
沟通会。
他已经在这行混了十三年，太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裁员。
林涛不再吃豆浆，提着一份凉掉的油条转身走了。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他是公司第一代算法骨干，刚入行时，靠着一腔热血，写出了那套在业内被称为“智能推荐鼻祖”的模型，拿过专利奖，登过行业杂志封面。
三十岁之前，他以为人生会像程序递归一样，不断升阶。
可三十岁以后，他就像过期的软件包，再没人想要。
过去三年，AI技术飞速迭代，年轻人动不动就用新框架做出性能翻倍的模型。
“中年程序员”变成了和老旧服务器一样的贬义词。
回到工位，他依旧打开IDE，假装在review代码。
他不想让同事看出慌张，哪怕大家都心知肚明。
九点半，会议室的门缓缓关上，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的低鸣。
HR李婷看着一张张脸，先鞠了一躬。
“今天，我们要进行一轮优化……”
她用了很多精心挑选的词：“尊重”、“感谢”、“公司决定不再续签部分合同”……
可这些词没有任何温度。
林涛没有听完，他低头看手机，点开自己刚写完的那份AI算法优化方案，里面有他连续三周通宵写下的改进思路。
在他心里，这是他所有价值的证明。
可现在，这些价值，就像废纸。
会议结束时，李婷递来一份文件：“林涛，抱歉……这是你的。”
他接过，没说话。
从16楼出来，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密密麻麻的高楼，闪烁的广告屏幕。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掉线的程序，没有任何用处。
走廊里，人事部的实习生低声说：“哎，你知道吗？昨晚大数据中心断电，好像有人在深夜调试某个旧项目。”
“哪个项目？”
“不清楚，听说是几年前停掉的人工智能研究……名字忘了，好像叫‘星什么协议’？”
林涛身体一震，猛地回头。
他想起七年前，自己短暂接触过一个机密项目，代号星火协议，据说是一套“自我进化型AI框架”，可以自主生成未来版本的推演模型。
当年因为成本高企、算力不足，项目被迫中止。
那也是他职业生涯里，唯一一次感到真正热血的日子。
有人在半夜启动了它？
走出大楼，风扑在脸上，凉得刺骨。
林涛看着人来人往，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这就是我的机会。
他不再回头，转身走向地铁口。
那份裁员文件还在手里，像一纸宣判，也像一份解放。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如果注定要被淘汰，那就用我的方式，彻底翻盘。”
地铁上，他连着敲开几封旧邮件，找到一封名为**《星火协议：核心代码备份》**的加密存档。
那是七年前，他留下的一个“纪念”，当时没想过有朝一日还会用它。
手机闪了几下，弹出提示：
“解密需输入32位口令。”
林涛看着屏幕，眼睛有点发涩。
他用指尖敲下一行字符：
STARDUSTEVOLVE2018LIN
解密成功。
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流动，仿佛在对他说：
欢迎回来。
在这座每天都有无数人被淘汰的城市，有人选择放弃，也有人选择用最后的执念，把未来撕开一道裂缝。
林涛合上电脑，抬起头，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第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