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海上的浪头极狠,每一次撞击都让快艇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苏晚蜷缩在狭窄的船舱里,用酒精棉球清理着肋下的擦伤。刺鼻的酒精味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让她的大脑保持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亢奋。
“你疯了?开启‘冥河’?”秦屿一边操控着雷达,一边压低声音吼道,“那是你给自己留的最后退路,一旦激活,你在互联网上的所有痕迹都会被彻底抹除。到时候,你就不再是苏晚,也不再是‘夜莺’,你只是一个幽灵!”
苏晚扔掉带血的棉球,眼神透过舷窗看向漆黑的海天一线。
“我现在和幽灵有什么区别?”她反问,声音冷得像冰块撞击玻璃杯,“魅影这一手‘反向洗白’玩得很溜。现在的舆论风向是‘科学天才少女被恶魔黑客陷害’。我要是再不把自己藏进深海,不出三天,我的坐标就会被那些渴望赏金的猎人卖给‘暗影’。”
秦屿沉默了。他很清楚苏晚的处境。
魅影背后的公关团队简直是业内天花板,他们利用了民众对AI技术的天然恐惧。只要给真相贴上“合成”的标签,真相本身就成了毒药。
“那个录音里提到的‘意识上传’,你查到什么了吗?”苏晚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
那是李峰的秘密,也是“暗影”的核心逻辑。
秦屿调出几张模糊的架构图:“李峰这老狐狸玩得很玄。表面上他在搞生命科技,实际上他是在构建一个超大型的云端数据库。他想把人的思维数据化,然后存入那个被称为‘伊甸园’的服务器。”
“长生不老?”苏晚嗤笑,“这套词儿连小学生都不信了。”
“不,不仅仅是长生。”秦屿的神色凝重起来,“如果他能控制一个人的思维模型,他就能预测甚至干预这个人在现实中的行为。这叫‘社会工程学’的终极形态。‘暗影’在全世界招募精英,其实是把这些人变成了他们的数据接口。”
苏晚猛地坐直,五感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敏锐。她想起了在伦敦时,魅影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对手,更像是看一个……即将入库的精密仪器。
“你是说,他们针对我,不仅仅是因为我背叛了组织?”
“可能你才是那个最完美的样本。”秦屿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我破解了魅影电脑里的部分隐藏文件,里面有一个代号叫‘涅槃’的程序。苏晚,你的脑波频率和这个程序的契合度,是100%。”
船身猛地一个剧烈摇晃,苏晚的额头磕在金属扶手上,瞬间红了一大片。
她没感觉到疼,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所以我所有的逃亡、所有的反抗,甚至是在铁塔上的那次自证清白,都在他们的预案里?”苏晚的声音颤抖着。
这种被全知全能的视线盯着的感觉,比死亡更让人窒息。
“很有可能。这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而地球就是试验场。”秦屿把平板转向她,“看这个,这是我刚追踪到的。魅影在发布那段洗白视频后,并没有去警局受审。她消失了。在巴黎警察局的记录里,她从未被逮捕过。”
苏晚夺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的监控画面里,那个本该被铐走的魅影,在警车转角处就换了一身衣服,施施然走进了一辆挂着外交牌照的轿车。
“这操作,绝了。”苏晚咬紧牙关,“看来国际刑警组织内部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
“不仅如此。苏晚,你看视频背景。”
苏晚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视频的一角。在魅影身后的车窗倒影里,出现了一个隐蔽的标志——那是一只衔着衔尾蛇的黑色飞鸟。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她导师的私章。那个本该在三年前那场实验室大火中丧生的男人。
“他还没死。”苏晚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那个教会她如何潜入暗网、如何利用人性漏洞的人,竟然成了“暗影”幕后的操盘手之一?这个猜想让苏晚的CPU近乎烧毁。
“我们要换地方了。”苏晚站起来,顺手拿起那把格洛克,重新装上弹药,“巴黎已经是他们的口袋阵,我们去西伯利亚。”
“西伯利亚?那是‘暗影’的老家!”秦屿惊叫。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而且,那里有李峰当年留下的唯一一个物理断网的服务器。”苏晚看向远方,“既然他们想把我变成数据,那我就去毁了他们的数据库。”
就在这时,快艇的雷达突然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有东西在水下!”秦屿大喊。
苏晚猛地冲向甲板。在月光照耀的海面上,一艘流线型的黑色潜航器像幽灵一样浮出水面。它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舱门缓缓打开,数架微型无人机像马蜂群一样嗡鸣着扑向快艇。
“被定位了!”苏晚甩手就是一枪,精准击落了领头的无人机,“秦屿,跳海!这是他们的物理清除指令!”
“可是数据……”
“人活着,数据才有意义!”苏晚不由分说,拽着秦屿的衣领,在无人机群开火的前一秒,纵身跃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海水的压迫感瞬间袭来,苏晚感觉到自己的感官被无限拉长。在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海底深处传来的、属于电子世界的低频震动。
真相,就在那片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