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娜娜全文免费阅读 > 三 Page 4
  “妙极了!”莱奥妮德低声说道,“她平时只在钢琴上弹些轻歌剧曲子。”
  萨比娜夫人按了铃。每逢星期二,如果来访客人不多,茶点就摆到这间客厅里来。伯爵夫人一边叫一个男仆收拾小圆桌,一边注视着旺德夫尔。她的嘴角上挂着一丝笑意,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伯爵走过她身边时,她问道: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德·旺德夫尔伯爵?”
  “我搞什么啦,太太?”他镇定自若地回答,“我没搞任何鬼。”
  “啊!……我看你忙的那副样子……行啦,你来帮帮我的忙吧。”
  她把一本照相簿放到旺德夫尔的手里,请他递到钢琴上面。可是他仍然想出一个办法低声告诉福什利,他明天要把塔唐·内内也带来,在冬季里,她是胸部袒露得最美丽的女人,还有玛丽亚·布隆,不久前,她在游乐剧院初次登台演出。然而,他每走一步,拉法卢瓦兹都跟着他,等待旺德夫尔的邀请。最后,他等得不耐烦了,只好遂自荐。旺德夫尔马上同意邀请他;不过,叫他答应把克拉利瑟也带去;当拉法卢瓦兹装出有点顾虑时,他安慰他,说道:
  “既然我邀请你了,还怕什么!”
  拉法卢瓦兹很想知道女主人的名字。这时伯爵夫人呼唤旺德夫尔过去,问他英国人沏茶的方法。因为他经常到英国去,他的马还在英国参加过比赛呢。据他说,只有人才会沏茶;于是他就告诉她的沏茶秘诀。随后,他在说话的时候,仿佛心里还在盘算着如何沏茶,他收住话头,了个话题,问道:
  “顺便说一句,侯爵呢?我们今晚大概不会见到他吧?”“会见到他的,我父亲明确答应我他一定来,”伯爵夫人回答道,“我现在担心起来了……他一定有公务在身,走不开。”
  旺德夫尔悄悄地笑了,他似乎猜想到德·舒阿尔侯爵在办什么样的公事,他想起侯爵有时把一个漂亮女子带到乡间去。兴许明天他会来吧。
  福什利认为现在该是邀请缪法伯爵的时候了,不妨试试看。因为晚上活动已进行一段时间了。
  “真的吗?”旺德夫尔问道,他还以为福什利在开玩笑哩。
  “当然是真的……如果我完不成这个差使,她会把我的眼睛挖掉的。她迷恋上他了,你知道吧。”
  “那么,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亲爱的。”
  已经到了十一点钟了,伯爵夫人在她女儿的帮助下,才把茶点端来。因为来的都是知交密友,茶杯和盛点心的碟子就很随便地传递下去。太太们不离开自己的扶手椅,坐在火炉前,漫不经心地啜着茶,嚼着指头抓着的点心。话题从音乐一下子又转到供应商身上。卖易溶于口的糖果的只有布瓦西埃,供应冰淇淋的要数卡特琳店的好;而尚特罗夫人却认为拉丁维尔的最好。她们谈话的速度越来越慢,客厅里的人都疲倦了,个个昏昏欲睡。斯泰内把那位众议员拦在一张椭圆形的双人沙发的一端,又开始悄悄对他做工作。韦诺先生大概是过去爱吃甜食,弄坏了牙齿,一口一口地吃着干点心,像老鼠啃东西,发出轻轻的响声;而那个内务部办公室主任,嘴巴不离杯子,没完没了地喝茶。伯爵夫人不慌不忙地走到每个人面前,给客人们送茶点,客人们要不要,听凭自便,她在每个人面前站上几秒钟,用询问的神色瞅瞅客人,然后嫣然一笑,走开了。壁炉里的旺火把她的脸烤得通红,乍看上去像是她女儿的姐姐,她女儿与她相比显得又干瘪又呆板。福什利正在同她的丈夫和旺德夫尔谈话,当她走到他面前时,她发现他们闭口不说了,所以她停都未停,又走过去一点,那杯茶递给了乔治·于贡。
  “想请你们吃夜宵的是位夫人。”新闻记者愉快地对缪法伯爵说道。
  缪法伯爵整个晚上脸色灰沉沉的,听了这话,不禁惊讶起来,问道:“是哪个夫人?”
  “哎!是娜娜!”旺德夫尔说道,他想让缪法伯爵快点接受邀请。
  伯爵变得更严肃起来。只眨了几下眼皮,这时觉得有点不舒服,从额头上看出,似乎偏头痛发作了。
  “可是我不认识这位夫人。”他喃喃说道。
  “得啦!你还去过她家哩。”旺德夫尔提示他。
  “怎么!我到她家里去过!……啊!对啦,有一天,我代表赈济所去的。我记不起了……去过又算什么,反正我不认识她,我不能接受她的邀请。”
  他脸上露出一副冷漠样子,想让他们知道,跟他开这种玩笑毫无意思,像他这样有身份的人是不会到这样的女人家里吃饭的。旺德夫尔大声说:“这是艺术家招待的夜宵,天才人物是原谅一切的。”福什利说,曾经有一次晚餐,苏格兰王子,就是王后的儿子,坐在一个在咖啡歌舞厅里当过歌手的女人旁边。伯爵对他的话压根儿不想再听下去,再三拒绝接受邀请。
  虽然他是个很讲礼貌的人,还是露出气乎乎的样子。
  乔治和拉法卢瓦兹面对面地站着喝茶,听见了旁边几个人的谈话。
  “哦!原来是在娜娜家里,”拉法卢瓦兹低声说道,“我早就应该料到这地方了!”
  乔治默不作声,但是他的热情却燃起来了,他的金发飘拂着,他的蓝蓝的眼睛像蜡烛似的闪闪发光。几天来他所陷进去的堕落念头,使他激动,使他心绪不宁。他终于进入他所梦想的境界了!
  “可惜我不知道她住在何处。”拉法卢瓦兹又说。
  “她住在奥斯曼大街,在拉卡德路与帕基埃之间的一幢楼的第四层楼上。”乔治一口气说出来。
  拉法卢瓦兹惊异地瞅瞅他,他满脸绯红,既得意又尴尬,补充说道:
  “我也受到了邀请,她是今天早上邀请我的。”
  这时,客厅里骚动起来。旺德夫尔和福什利无法继续劝说伯爵了。舒阿尔侯爵进来了,大家都赶紧站起来迎接。侯爵两腿发软,步履维艰地站在客厅中央,面色苍白,两眼一眨一眨,好像刚从光线暗淡的胡同里出来,被刺眼的灯光照得睁不开眼睛。
  “我以为您不会来了,爸爸,”伯爵夫人说道,“您若不来,我会担心到明天哩。”
  他只是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样子像没有听懂她的话。他的鼻子很大,在他那胡子刮得光光的脸上,鼻子像肿起来的大疙瘩;而他的下嘴唇下垂着。于贡夫人见他如此疲乏,对他既同情又怜悯,说道:
  “您太劳累了。您应该休息……像我们这样的年龄的人,应该把工作让年轻人来干。”
  “工作,啊!是的,工作,”侯爵终于结结巴巴说话了,“我总是有很多工作……”
  他的精神恢复正常了,驼着的背挺直了,用习惯的动作,把一只手放在白发上捋了捋,那稀疏的几绺鬈发在他的耳后飘拂着。
  “您干什么工作,干到这么晚?”杜·荣古瓦太太问道,“我还以为您去出席财政部长举行的招待会了呢。”
  伯爵夫人截住道:
  “我父亲在研究一项法律草案。”
  “对的,是一项法律草案,”他说,“一项法律草案,一点也不错……我一个人关起门来研究,是有关工厂的法律。但愿大家都遵守星期日的休息。政府不愿全力执行这项制度,这种做法确实不够体面。星期日教堂里阒无一人,我们正在走向灾难。”
  旺德夫尔瞧瞧福什利。他们两人都待在侯爵的身后,他们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气味。旺德夫尔终于找到了机会,把侯爵拉到一边,问他带到乡间去的那个美人儿是谁,老头子装出诧异的样子,可能有人看见他与德克尔男爵夫人在一起,有时他到维罗弗莱去,在她家里住上几天。旺德夫尔对他搞突然袭击,这是他唯一的报复办法:
  “告诉我吧,您到哪儿去啦?您的臂肘上满是蜘蛛网和石灰。”
  “我臂肘上,”他神色慌张,支吾道,“哦!确实是这样……有点脏……大概是我从家里下楼时弄脏的。”
  有好几个人告辞了。时间已近午夜。两个仆人不声不响地把空茶杯和盛糕点的碟子端走,太太们在壁炉前面又围成一圈,但圈子缩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