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娜娜全文免费阅读 > 六 Page 5
  “可以断言,他们将要谈到地狱。”福什利低声挖苦道。
  萨比娜伯爵夫人听见了,慢慢转过头,他们的目光相遇了,相互久久注视着,这是在进行冒险之前,互相作谨慎的试探。
  平常,客人们吃过午饭后,便到花园一头的平台上,平台俯瞰整个平原。这个星期天下午,天气宜人,将近十点钟时,大家曾担心下雨,现在天空虽然没有变晴,云层却化成了乳白色的雾,化成了闪闪发光的尘埃,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金黄色。于是,于贡太太建议从平台的侧门下去,散一会儿步,向居米埃尔那边走,一直走到舒河边;她喜欢步行,虽然年届花甲,依然步履矫健。再说,大家都说不需要乘车。就这样他们到达了河上的木桥边,队伍有点乱乱散散了。福什利、达盖内和缪法夫人母女俩走在最前头;伯爵、侯爵和于贡太太紧随其后,落在最后边的是旺德夫尔,他抽着雪茄烟,神态庄重,可是走在这条大路上他感到有点厌倦。韦诺时而慢吞吞地着,时而加快步伐,一会儿跟这群人走,一会儿又跑到另一群人那里,他总是笑嘻嘻的,似乎想听见每个人的谈话。
  “可怜的乔治现在还在奥尔良!”于贡太太连声说道,“他已决定去找塔韦尼埃老大夫看偏头痛,他已不出诊了……是的,七点钟前他就动身了,那时你们还没有起床呢。这样走走总可以让他散散心。”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问道:
  “瞧!他们为什么在桥上停下来?”
  几位夫人、达盖内和福什利确实伫立在桥头上,神色迟疑不决,仿佛有什么障碍使他们心神不定。然而,路上什么也没有。
  “往前走吧!”伯爵嚷道。
  他们仍然一动不动,望着一件向他们移动的什么东西,而其他人还没有望见。大路在这里转弯,道旁浓密的白杨树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一阵隐隐约约的嘈杂声越来越大,那是车轮的声音,还夹杂着笑声和噼啪的鞭子声。突然,五辆马车出现在他们面前,一辆接着一辆,每辆车里都挤满了人,简直要把车轴压断了,车上的人穿的衣服有浅色的,有蓝色的,也有粉红色的,他们吵吵嚷嚷,快乐得很。
  “这是怎么回事?”于贡太太惊讶地问道。
  接着,她感觉到了,也猜出来了,她对这伙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很气愤。
  “啊!是那个女人!”她嘟囔道,“走吧,走吧,只当没有看见……”
  可是她说这话已经迟了。那五辆马车载着娜娜和她的一帮人已经到了小木桥边,他们是去参观夏蒙修道院遗址的。福什利、达盖内和缪法母女不得不往后退了一下,于贡太太和其他人也停下来,在道路旁排成行。那行车队真气派。车内的笑声已经停止了;一张张面孔转过来,好奇地张望着。马匹有节奏的疾走的声音打破了沉静,车上的人与车下的人互相打量着。第一辆车里是玛丽亚·布隆和塔唐·内内,她俩像公爵夫人一样仰靠在座位的靠背上,裙子在车轮上面飘起来,她们用蔑视的目光瞅着这些徒步的正经妇女。第二辆车里是加加,她几乎把整个座位都塞满了,把坐在她旁边的拉法卢瓦兹遮挡住了,只能看见他那个不安的鼻子。接下来的两辆车里是卡罗利娜·埃凯和拉博德特,吕西·斯图华和米尼翁以及他的两个儿子,最后一辆是四轮敞篷马车,里面坐着娜娜和斯泰内,娜娜前面有一张折叠座位,上面坐着可怜的小宝贝治治,他的膝盖被夹在娜娜的膝盖当中。
  “这是最后一辆了,对吗?”伯爵夫人悄悄问福什利,她佯作没有认出娜娜。
  四轮敞篷马车的轮子几乎擦到了她,但她没有往后退一步。两个女人用深沉的目光互相瞧了瞧,那是倾刻之间的审视,互相看透了一切,也表明了一切。至于男人们,他们个个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福什利和达盖内态度显得冷漠,没有认出任何人来。侯爵心里惴惴不安,生怕车上的女人中有人同他开玩笑,便摘了一根草,拿在手里捻来捻去。只有旺德夫尔一人站得稍远一些,眨着眼睛与吕西打招呼,马车经过时,吕西向他莞尔一笑。
  “当心!”韦诺先生站在缪法伯爵后面,低声道。
  缪法伯爵心里惶惶不安,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从他面前飞驰而过的娜娜的身影。他的妻子慢慢转过头来,瞅着他。于是,他低下头来,好像在避开奔驰而过的马,这些马把他的身心都带了。他刚才瞥见乔治躲在娜娜的裙子中间,难过极了,差点叫出声来,现在他才恍然大悟。他是一个娃娃,娜娜宁愿要一个娃娃而不要他,他的肺都要气炸了!斯泰内和他不相上下,还说得过去,但是一个娃娃!
  不过,于贡夫人开始并未辨认出乔治来。过桥时,若不是娜娜的膝盖夹住了他,他也许羞愧得投河自杀了。这时,他浑身冰冷,脸色煞白,僵直地坐在那儿。他头也不抬,心想路上不会有人看见他。
  “啊!我的上帝!”老太太突然说道,“原来是乔治和她坐在一起!”
  五辆马车从这些表情尴尬的人群中间驶过了,他们彼此都认识,但并未打招呼。这次微妙的相遇虽是眨眼工夫,但似乎显得时间很长。现在,车轮已经把这批迎着冷风的烟花女带了,在金色的田野里,她们越来越快乐;她们颜色鲜艳的衣角迎风飘荡,笑声重新扬起,她们不时掉过头来,调侃、张望着那些伫立在路边的怒不可遏的循规蹈矩的人。娜娜掉过头来,只见那些散步的人迟疑了一阵子,他们桥也没过,便折回原路走了。于贡夫人倚在缪法伯爵的胳膊上,一声不吭,表情沮丧,谁也不敢去安慰她。
  “喂!”娜娜向吕西叫道,吕西向邻近的车子探出头来,“你看见福什利没有,亲爱的?瞧他那副鬼样子!我要跟他算帐……还有保尔这孩子,我过去对他那么好,他连个招呼都不打……他们真够礼貌!”
  斯泰内认为路边那些先生们的态度无可指责,娜娜就跟他大吵了一场。那么,难道他们脱帽跟她们打个招呼,她们也配不上吗?难道随便什么粗俗的人都可以侮辱她们吗?谢谢吧,他原来也是个不干净的人,和那帮人是一路货色。见到女人,总应该打个招呼嘛。”
  “那个高个子女人是谁?”吕西在飞滚的车轮声中,拉高嗓门问道。
  “那是缪法伯爵夫人。”斯泰内回答。
  “对了!我早就料到了,”娜娜说道,“好了,亲爱的,她不配伯爵夫人,其实,她并不怎么样……是的,她不怎么样……你们知道,我是有眼力的。现在,我对她了解得就像她是我制造出来的一样……你们敢不敢打赌,她和那条毒蛇福什利睡过觉?……我告诉你她和他睡过觉!在女人之间,这种事是看得很清楚的。”
  斯泰内耸耸肩膀,从昨天晚上起,他的脾气就越来越坏;他收到了几封信,催促他第二天早上就回去;而且,到乡间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也觉得没啥意思。
  “这个可怜的宝宝!”娜娜发觉乔治面色苍白,僵直地坐着,气喘吁吁,突然心慈起来。
  “你以为我母亲看见我了吗?”他终于结结巴巴地问道。
  “啊!这是肯定的。”她嚷道,“所以,这是我的过错。他本来不肯和我们一起来的,是我硬要他来的……听我说,治治,你同意我写封信给你妈妈吗?她那副样子很值得人尊敬。我要告诉她我从来没有看见你,今天,是斯泰内第一次你带来的。”
  “不,不,别写信,”乔治惴惴不安地说道,“这件事还是由我自己来处理吧……如果她再唠唠叨叨,我就不回家了。”
  他陷入沉思之中,竭力编造出一些谎言来应付晚上妈妈的责问。五辆马车行驶在平原上,沿着一条笔直的、望不到头的道路前进。道路两旁植满了美丽的树木。一片银灰色的雾气笼罩着田野。这些女人在车夫们的身后隔着车子继续互相大声呼喊,车夫们暗暗笑这批古怪的乘客。不时,有一个女人站起来向四处眺望,不肯坐下来,扶在邻座男人的肩膀上,等到车子突然一颠,才把她扔回到座位上。卡罗利娜·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