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壁橱移门在光线下泛着陈旧的光泽,薄薄一层木板,隔开的是后藤一里过去的孤独与狼狈。
  空气里漂浮着电吉他的松香味道。
  一里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揪着连帽衫的下摆。
  布料被揉成一团,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脑海里疯狂翻涌着那些被撞破的画面。
  贴在海报正中间的“白川悠”大字,画着粉色呆毛火柴人的膜拜图,还有藏在旧纸箱里的观察日记。
  哪怕是妈妈美智代,平时打扫卫生也不会轻易拉开这扇门。
  从来没有任何人,真正跨过这条界线。
  【要把那个发霉的自己……彻底展现在白川同学面前吗?】
  【会被讨厌的吧?一定会被觉得沉重、恶心、像个跟踪狂一样的吧?】
  强烈的自卑几乎要把她压垮。
  但刚才唇齿间残留的薄荷清香,还有腰间被紧紧扣住的余温,却在心底最深处拉扯着她。
  如果连这个世界上最包容她、最耀眼的人都不能看……
  那她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心意,就真的永远见不到光了。
  一里挪动脚步。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她走到壁橱前,抬起手指,搭在凹槽上。
  “哗啦——”
  移门顺着滑轨平稳滑开。
  昏暗的空间彻底暴露在房间的日光下。
  黑色的吉他斜靠在角落,小型便携音箱上贴着几枚磨损的拨片,声卡连接线凌乱地散在地毯上。
  墙壁四周,层层叠叠贴满了乐队海报。
  而在正中间,那张写着“白川悠”三个大字的纸,依然堂而皇之地钉在那里,火柴人双手合十的姿态滑稽而又虔诚。
  一里侧过身,后背贴着门框,把头垂得很低很低。
  整张小脸彻底红透,连带着露在领口外的锁骨都染上了艳丽的晚霞。
  水蓝色的眼眸里雾气翻涌,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悠……悠同学……”
  少女的声音细微,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请……请进来吧。”
  “这里……就是全部的我了。”
  白川悠眼底浮现出一抹动容。
  他站直身子,迈步走上前。
  壁橱的内部空间很小,白川悠走进去,整片空间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坐在铺着旧软垫的地板上。
  一里还僵在门口,手足无措。
  白川悠握住她冰凉发颤的小手,稍稍用力一拉。
  “呀……”
  一里轻呼一声,整个人跌坐进白川悠怀里。
  白川悠顺手将移门往回拉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光线骤然暗淡。
  逼仄的空间里,只有微弱的光亮穿透缝隙,照亮漂浮的微尘。
  空气里满是木头、吉他的味道,以及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温热呼吸。
  一里整个人蜷缩在白川悠的胸膛上,头顶的粉色呆毛贴着他的下巴。
  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停顿了,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擂鼓,清晰地撞击着白川悠的心口。
  白川悠低笑一声,
  “心跳这么快,是怕我被吓跑吗?”
  一里把脸死死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不要看墙上……”
  白川悠顺势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张白纸上。
  “字写得很认真。”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隔空点了点那个火柴人,“就是把我画得太瘦了。”
  “唔呜……”一里发出一声呜咽,双手揪紧了他的衣襟。
  白川悠收回手,环抱住少女柔软的腰肢,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上。
  “一里。”
  “在……在!”
  “你每天都在这里练吉他的?”
  一里怔了怔。
  她原本以为白川悠会追问那些羞耻的日记,或者调侃她网上的网名。
  “嗯……”一里小声回应,“因为……外面太可怕了。只要在这里,关上门,抱着吉他,就不会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手伸出来。”
  一里迟疑了一下,顺从地将左手从袖口里探出来。
  白川悠托起她纤细的手掌。
  那是一只娇小好看的手。
  但指尖的部位,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茧。那是上百个日夜留下的印记。
  “很疼吧。”白川悠低声问。
  一里身子微颤,眼眶猛地泛起一圈滚烫的水汽。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疼不疼。
  只有抱着她的这个人,在黑暗逼仄的壁橱里,摸着她的指尖,问她疼不疼。
  “以前……有点疼。”一里吸了吸鼻子,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白川悠的手背上,
  “但是……我想闪闪发光。”
  “我想成为能在舞台上被大家看到的人……我想被悠同学看到。”
  少女在狭小的空间里跨坐在白川悠腿上。
  水蓝色的眼眸里雾气蒙蒙,倒映着眼前男生的面容。
  她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伸出手臂,环住了白川悠的脖颈。
  “悠同学没有嫌弃这样的我……真的太好了。”
  一里将发烫的额头贴上白川悠的额头,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以后……这个壁橱,悠同学随时都可以进来。”
  “我所有的秘密……都可以给悠同学看。”
  白川悠看着眼前卸下所有防备的少女。
  那份纯粹到极致的依恋与信任,在昏暗的光线里沉甸甸的。
  他抬手扣住一里的后脑勺,微一用力,再次吻上了那两片柔软微凉的唇瓣。
  “唔……”
  这一次没有慌乱与闪躲。
  狭小的壁橱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一里闭上眼睛,笨拙却极度顺从地迎合着他的侵略。
  粉色的连帽衫在推挤间微微上滑,白川悠掌心的热度透过单薄的内衬,清晰地烙印在细腻娇嫩的肌肤上。
  少女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细碎轻哼。
  吉他倚在一旁,冰冷的琴弦在昏暗中静静反射着微光。
  良久。
  白川悠稍稍退开些许,一里大口喘息,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眼神迷离得快要化成水。
  “以后不准再一个人躲在里面哭了。”白川悠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嗯……听悠的。”一里乖巧地蹭了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