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宋屹,兴帝是很满意的。
  朝廷连年征战之下,国库储备消耗殆尽,早已不得不靠增赋敛财以支撑战事。
  幸而有宋家小子研制出的高产良种,民生才能得以喘息。
  不过这毕竟需要时间,而解决边境危机却刻不容缓。
  回想这几日摆在案头的边境奏报:匈奴夜袭云州,杀掳百姓无数;雁门关守将战死,城墙上的血怕是到现在都还没干!
  他必须借助热气球这一祥瑞来堵住悠悠众口,从而尽快开启下一次北伐。
  下方早已为钱粮一事愁秃了头的户部老尚书一个激灵,几乎瞬间洞悉圣意。
  罢了!
  他闭了闭眼,心说既已无力阻止,倒不如主动给皇帝卖个好。
  “陛下,此祥瑞不仅能振朝野之心,或还可为北伐多添几分胜算。”
  “哦?”这话中的言外之音让兴帝微微一怔,随即展眉笑了,“爱卿此话怎讲?”
  现下最关键的“钱袋子”已然松口,那些整日聒噪着穷兵黩武、甚至以死谏相逼的言官们,也总该收敛收敛了吧!
  “回陛下,这热气球既可载人升至百丈高空,便能轻易侦察到敌军兵马数量、阵型排布,乃至粮草囤积之地。比派斥候深入敌境更安全、更准确、更迅捷。”
  “对呀!”一旁的户部尚书眼睛一亮,忍不住道:“如此一来,我们只需将油囊与火种从热气球中抛下,便可不费一兵一卒之力烧毁敌军粮草!”
  说到粮草,他曾亲挑两千精锐扮成匈奴游骑和被掳百姓混入敌军后方,却还是在火势刚起时功亏一篑。
  无他,匈奴人的粮草太分散了。
  而且他们反应敏锐,在发现不对的同时立马暴起围堵,以致那两千精锐几乎被剿杀殆尽。
  这血的教训,着实惨痛!
  而有了热气球就不一样了,想到这儿,兵部尚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掩的急切。
  “敢问宋解元,这热气球一次能载重多少?”
  宋屹看向兴帝,见兴帝点头应允,方才答道:“回大人,保守估算的话,可载三人及百斤重物升至百丈高空,若仅抛投油脂硝石与火种,完全可行。”
  说到这里他略一迟疑,又接口道:“草民听闻匈奴营帐多为毛毡所制,热气球做起来不难,也不慢,若是同时连他们的营帐和牲畜一起覆盖式投火,也能供应的出来。”
  兵部尚书惊呆了!
  覆……覆盖式?
  好家伙,他想都没敢想到的事情,这细皮嫩肉的小家伙是张口就来啊!
  这可真他娘的……相当可行!!
  要是匈奴营帐上直接落下无数火种,那不直接就是火烧连营了吗?
  被烧的战马再来个横冲直撞……乖乖,“火牛阵”啊!?
  这哪是去打仗,这简直就是白捡功劳!
  “陛下!”兵部尚书一个滑铲,“有此神兵利器,此战必能扬我国威,永绝边患。臣愿挂帅……”
  “爱卿且止!”兴帝面无表情地的抬手打断了他,心说有这种好事还轮得到你,朕自己不会上吗?
  古往今来第一个封狼居胥的皇帝啊!
  一念及此,兴帝的心跳骤然失序。
  “宋屹,朕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你能带人做出足够的热气球,并让其形成战力吗?”
  “能!”宋屹回答的斩钉截铁。
  “哈哈哈,好!”兴帝笑声里满是压抑多年的畅快,“朕要亲眼看看,这‘飞天利器’如何帮朕踏平匈奴!传旨,即刻整备粮草甲兵,半月后朕要登坛点将,亲赴漠北!”
  为避免节外生枝,上元节的热气球活动自然是取消了的,一切皆以战事为先。
  而在热气球的制作上,从用料到工艺再到每一处接缝、每一层蒙布,都有层层把关、反复查验。
  待匠人掌握要领后,宋屹又将重心转向了助燃物。
  他本想改良油脂的燃烧效率,却在调配硝石、硫磺与木炭时,“意外”弄出了炸药。
  这下好了,原本就是战略核心人物,现在更不用说,连在一旁辅助的大姐夫几人都被兴帝钦点入了神机营。
  眼见会试在即,宋彰是真坐不住了。
  “大哥,六郎回家的次数怎么越来越少了,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他了,他那差事还没弄完吗?”
  “老二啊!”宋大伯感慨地拍了拍他,“你很好,非常好!”
  宋彰狐疑地盯着兄长,“干嘛没头没尾的突然夸我,你不是说我在这个家唯一的用处就是生了个好儿子吗?”
  宋大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嗯。”
  宋彰:“……”
  “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大哥你赶紧想办法让屹哥儿回来准备科考的事儿啊!”
  “科考?不不不,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科考必然要往后放一放了。何况神机营要扈从陛下亲征,他身为神机营把司……”
  “等会,”宋彰越听越不对劲,“什么把司,他当官了?还要去上战场??”
  宋大伯也被他问的一愣,“没人告诉你吗?我昨天回来就听说郑家(大姐夫家)和郭家(二姐夫家)都已送了谢礼过来,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啊,他们只说托六郎的福,几个孩子都得了顶好的实缺。我还以为这是他们差事完成的好,六郎马上就能回来了呢!”
  “哈哈哈!”宋大伯捻着胡须,眼中满是赞叹:“原本是这样没错,但六郎这孩子聪明嘛,他……他他……哎呀,此乃朝中机密,你以后就知道了。”
  “……”宋彰悠悠地看着他,“亲爹也不给说?”
  宋大伯一顿,想了想,又看了眼紧闭的书房大门,“此事非同小可,你且附耳过来……”
  宋彰听完,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说,那东西连城墙和阵法的防御优势都可以轻松攻克?”
  宋大伯双手拢在厚氅的宽袖中,含笑道:“战场法则因他而重新书写,待北伐归来,他就是最大的功臣。青史上必然会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此,你还着急让他现在就下场吗?”
  “不着急不着急,哈哈哈!不过说不遗憾是假的,我还想父子同登科呢!”
  宋彰傲娇地双手一摊,表情张扬相当得意。
  “不过没办法,谁让某儿子太出息呢,某也只能孤军奋战了。”
  这次换成宋大伯悠悠地看着他了,“父子同登科倒也未必实现不了,你确定你这次就一定能过?”
  宋彰:“……”
  这天儿是一刻也聊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