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亭里,老太爷正和故交一起品茗对弈。
  赵大人捋着胡须乐呵呵道:“我这孙儿啊,什么都好,就是主意太正。
  家门口现成的卫所不呆,非要大老远的跑到边关去从小兵做起。
  所幸他身上还是有些底子在的,摸爬滚打几年,总算没有辱没家门……”
  “赵兄过谦了,月堂本就一表人才,如今又靠自己的本领一路披荆斩棘,顺利荣获了小将军一职,当真是可喜可贺啊,哈哈哈!”
  说到这儿,老爷子话锋一转,也跟着感叹道:“说到主意正,我家的小孙子也能占一席,小小年纪就不愿进学不说。还天天在他小院里折腾田地。
  所幸每回常考他都能过,我老头子也就任由他去了。”
  “哦?当真??那你这小孙子可了不得啊!先不论课业如何,就只亲自耕种这一点,可没多少富裕人家的小儿郎能受得了这份苦的。”
  “彼此彼此……”
  正说着话儿,赵老举目便望见了携松砚前来的宋屹。
  只见小后生一席简单的素白颌领长袍,腰系同色绦带,头顶也只用罗绸绑了整齐的发髻。
  与自己旁边银冠玉带、一身凌云之势的孙子相比,竟丝毫不输光彩。
  尤其是那双清朗如水中点墨的姣好凤眸,更衬的小小身躯风姿特秀,矜贵湛然。
  连他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便是宋老哥那小孙儿吧,养的可真好!名不虚传!”
  “哪里哪里……”
  客络几句后,老太爷招手让宋屹给客人见礼。
  宋屹拱手揖道:“见过赵爷爷,见过月堂大哥哥。”
  赵老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见面礼递给他道:“好孩子,多大了?”
  “晚辈永兴三年出生,今年已经10岁了。”
  对这位老人家,宋屹还是很敬佩的。
  永兴十八年,倭人一招声东击西,成功将负责沿海防御的大部分兵力诱到了峪口以北。
  其他主力军则趁机兵分两路。
  一路由南部山岭登岸,随即动作迅猛的烧杀周边郡县,大肆掠夺。
  另一路趁守备空虚之际,向西直击东省腹地。
  正当沿途各路城池缺兵少将之际,这位回乡颐养天年的赵老站了出来。
  以70高龄重操旧戟,带领周边百姓死守坛州城。
  松砚也加入了战场。
  想要以罪臣之子的身份戴罪立功,从而给漂泊无依的家人们谋一份安定。
  最终与赵老两人双双殒命战场。
  “嗯~”赵老赞赏的点了点头,“人生十年曰幼,本是老夫昔年刚进学的年岁,而你却已能熟读经典。不错,真是后生可畏啊!哈哈哈哈!”
  老太爷见赵月堂刚看到松砚的时候就眼睛一亮,如今走近后,二人又互相点头示意。
  想来在京中的时候两人应当也是有些交情的。
  遂大手一挥,让宋屹带着他们到园中四处转转。
  几人依言行礼告退。
  四月的园林花影绰绰,莺声燕语。
  宋屹带着两人走到一处玲珑精致的水廊前站定,体贴的道:
  “我知道两位哥哥京中故友,许久不见,你们定是有很多话要叙的。这处偏僻安静,我便先……”
  “少爷。”松砚连忙拦住了他,“没什么大事,您无需回避。”
  自己本是犯官之子,戴罪之身,能得宋家搭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又怎可托大。
  赵月堂点头笑道:“对,我这次过来也主要就是想替顾伯伯给松砚报个平安。
  顾姐姐在京城邹大人家里,你堂妹和弟弟我也找到了,如今正安顿在边关,跟顾伯伯他们住一处呢!
  你且宽心……”
  松砚眸中泪光闪烁。
  “月堂,”他朝赵月堂郑重地躬身一礼,“大恩不言谢,我……”
  “唉唉唉!”赵月堂伸手架住了他。
  “都是打小一块长大的情分,见外了不是,他日若我遇难,你不也一样会伸出援手。
  这是顾伯伯托我给你带的信,我祖父非要给我在祖籍这边寻门亲事,所以我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等后面你写完回信再交给我就可以了。”
  完事见宋屹正斜眼看他,不由纳罕闷道:“怎么了?”
  宋屹:“你猜他会选谁家的姑娘给你说亲。”
  赵月堂:??
  “怎么,你家有……不是,你什么意思啊,看不上我这样的当你姐夫?”
  “女儿家名声大过天,还请月堂哥哥慎言!”
  赵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