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吴隆的离去，天地重新归于平静。
莫涯停住在夕阳下奔跑的步伐，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之所以冒着风险留下来看热闹，为的便是找机会解决掉吴隆。
他不能将自己的性命，全部压在一个萍水相逢的唐山身上。
况且，以唐山的实力，也很难阻拦吴隆很久。
当初若是不管唐山直接离开，那便是饮鸩止渴。
唯有击退或是击杀吴隆，才是真正的生路。
所幸，依靠最后的时停秘法，借助唐山的相思断肠剑，他做到了。
莫涯随手将莫青青放到地上，继而从储物戒中翻出衣袍。
待将自己打扮回大人模样后，他主动朝唐山走去。
这位仗义出手的老人，此时满身血污，衣袍破烂，躯体变形扭曲，模样可怖到近乎不可名状，气息更是萎靡到极点，仿佛随时要去世。
“前辈可好？”
“小伤，死不了。”
“此番蒙唐山前辈出手相救，感激不尽。”
莫涯站在唐山面前，郑重抱拳致谢。
“前辈如有需要，尽可吩咐，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你一个人极境的小辈，哪里有什么能让老夫吩咐的。”
唐山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再者，老夫出手，并非为你，只是单纯看冲霄剑宗的贱狗不爽而已，你无需心怀感激。”
说着，他抬起那双浑浊老眼，定定打量莫涯半晌，随后问道：“你便是那个近来声名鹊起的剑门天骄，什么剑仙莫涯？”
莫涯点头又摇头。
“虚名而已，实不敢当。”
“确是虚名。”
唐山的眼里露出不加掩饰的嫌弃之色。
“谁家正经剑仙能让人追到只剩一件苦茶子。”
“……”
“不过，能以人极境修为，同那御我境的贱狗周旋至今，你这小子也还算有些本事。”
唐山姑且算是称赞了一句，随后又问道：“老夫倒是好奇，你一人极境的小辈，究竟是做出何事，才会惹得御我境亲自追杀？”
“我把曹无道废了。”
莫涯如实回答。
“…啥？”
唐山原本还算淡定的面庞瞬间僵住。
“我把曹无道废了。”
莫涯再次重复了一遍，接着又补充道：“他的牛牛和气海都被我一剑扬了。”
闻听此言，即便是唐山这般见惯风雨的老江湖，也不禁愣在当场。
剑斩牛牛，听上去十分耻辱，但对于修行者来说，其实还真不算多严重的事。
人极境以上的修士，肉身不死不灭，便是断肢亦可重生。
家伙事儿被斩掉什么的，再长出来一根就是，若是愿意，多长几根都没问题。
但这一切的前提，必须要有灵元支撑。
而有灵元的前提，便是有气海。
莫涯一剑下去，曹无道气海与牛牛皆失，是真正意义上的根基尽毁。
也就是说，往后曹无道不仅做不成修行者，连男人都做不得。
“…你牛。”
唐山默默朝莫涯竖起他斜歪的大拇指。
努力在天赋面前，果然不堪一击。
想他唐山，一生致力于和冲霄剑宗对着干，并为此勤勤恳恳努力了几百年。
结果到头来，他几百年对冲霄剑宗造成的伤害，加在一起都比不上眼前这小子。
当真是世事无常，让人觉得操蛋。
唐山在心里感慨两句，随后提醒道：“曹剑那条老贱狗，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如今让你废了，怕不是要被气到狗毛乱飞。”
“你小子往后估摸着要有大麻烦，自己多加小心吧。”
他径自掐了个诀，清理掉周身血污，又将相思断肠剑重新背回身后。
“走了。”
说罢，唐山朝前迈出一步，随即身形便消失在原地，再不见踪影。
随性而来，随性而走，事了拂衣去，端的叫一个潇洒。
对于老者离去前的提醒，莫涯并未在意。
得罪冲霄剑宗，对他来说固然是一桩麻烦，但也算不得什么。
人皇、妖王、魔尊，以及那高高在上的天道。
这些他将来要招惹的人，哪个不比劳什子冲霄剑宗麻烦？
若是连冲霄剑宗都应付不得，那他后面的事也就不必做了。
至于他这番所作所为是否会连累宗门…
在正气盟的约束下，当今修行界严禁各个宗门在私下里发生大规模争斗。
也就是说，在明面上，冲霄剑宗并不能对剑门做得太过分，至少不能大张旗鼓打一场灭宗之战。
正气盟的法司确是由冲霄剑宗执掌，但整个正气盟却并非冲霄剑宗一家独大。
因为有其他顶级宗门的牵制，即便强如冲霄剑宗，也无法为所欲为。
他们做不到明目张胆，只能在暗地里使些阴招。
依照过往经验，冲霄剑宗接下来会做出一系列针对剑门的暗中报复，可能会通过正气盟施压，还可能劫杀剑门中人。
然而…
说来也是嘲讽。
剑门已经落魄到没什么好针对的地步了。
没有外部产业，没有附属势力，更没有什么灵矿药园。
宗门上下，只剩一个破烂山门，就是想针对，都没有地方针对。
暗中劫杀就更有乐了。
不算外聘的看门大爷，整个剑门加一起也就五个人。
偌大的灵元域，九洲三百城，千多宗门万万修行者，但凡有心躲藏，别说劫杀了，想找到人都费劲。
“话虽如此，还是要注意些的。”
莫涯暗自想道。
他当前确是境界低微，但有很多神奇妙妙秘法，便是遭遇劫杀，也自保无虞。
冷欺霜更是不必多说。
那个好看到离谱的冷脸女人，实力也十分离谱。
虽然只有御我境巅峰，但少说也能打十个吴隆，哪怕对上合道大能，她也可以做到有来有回。
至于两位师姐…
两张熟悉又陌生的娇俏容颜，蓦然浮上莫涯的心头。
“快些去观云城寻她们吧。”
……
剑门。
山门外，眼见吴隆垮着张批脸重伤归来，冲霄剑宗的一众弟子再度大惊失色，心中升起同样的念头。
剑仙，竟恐怖如斯？！
不仅能肘击他们，还能废掉他们少主，甚至就连御我境十重九转巅峰绝顶极限大圆满的吴隆，也能对其掏心窝子！
望着吴隆心口的血洞，众人心里只觉得惊世骇俗，嘴上更是不敢出声，彼此面面相觑，沉默不言。
吴隆并不知其他人想的是什么，但也没有特意说明。
毕竟，他此番经历，着实没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少主如何了？”
吴隆主动开口询问道。
负责看顾曹无道的弟子答道：“少主还没有醒，他的伤虽然暂且稳固下来了，但是…”
他话只说一半，吴隆却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曹无道完全废了。
气海被毁，他不仅修为尽丧，连肉身都无法自我修复。
吴隆沉默片刻，问道：“…最近的城是哪座？”
“好像是观云城。”
“先去那里。”
吴隆沉声道：“净世宗在各城皆设有分舵，把少主带过去，看看能不能医治。”
说罢，他率先离去，其余弟子紧随其后，抬着曹无道离开。
待冲霄剑宗众人尽数离去，门房董大爷这才敢从山门后探出身来。
“真要命。”
老人抹了抹自己额头上早已凝固的冷汗，只感觉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还好，那群人懒得理会他这个看门老头。
要不然，以冲霄剑宗的霸道做派，非得把他这身老骨头拆了不可。
他可不是剑门中人，只是一个受雇过来看门的老头而已。
若是因为这等事提前入土，属实不太值当。
老人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从储物戒中掏出扫帚，开始清扫山门前的杂乱。
才刚挥动几下扫把，他的耳畔又隐隐传来脚步声。
莫不是冲霄剑宗那群煞星又回来了？
老人心里一惊，下意识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