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琰认得这一剑。
前世的她，正是败于此剑之下。
虽说并无芥蒂，但能如此近距离观看曾经杀死自己的招式，也确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刹那风华，同时斩断时间、空间、声音、以及光线…如此一剑，想来已至剑道尽头，不在万年前的那位剑神之下。”
肖琰表情满是唏嘘，用看变态的目光望着莫涯。
明明荒废千年，却依旧能有这般造诣，说这人是变态，简直半点不为过。
哪怕自己是天地之女，哪怕自己受天道眷顾，自身资质、悟性、心性、气运等各项属性全都拉满，在他面前仍旧不免要怀疑人生。
只能说，多亏自己天性豁达。
否则，怕是十有八九会因为这人道心受损，生出心魔来。
“真不知我们俩谁才是受天道眷顾的那个。”
肖琰撇嘴道：“跟你一比，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屁屁。要么我回去要饭算了，往后你来当这个天道之子，你来拯救天予界。”
“呵呵。”
莫涯并不接话，只是毫无感情地笑了两声。
就凭他和天道的关系，他不捅天道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当天道之子。
他让天道生子还差不多。
莫涯腹诽两句，而后收起听风，直接往地上一坐。
他仰头看向肖琰，笑道：“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也回来了。”
吴隆已死，一切尘埃落定，莫涯终于有机会问些自己感兴趣的事。
“你是什么时候重生的？”
“大概半月前吧…话说你能不能先穿件衣服？”
“……”
莫涯低头看了眼自己，旋即挠挠头。
他现下近乎完全赤裸，身上仅有一条裤子，并且还是究极战损版。
这般不体面的模样，确实不太适合在肖琰眼皮子底下晃悠。
倒也并非他有意耍流氓。
主要是他潜意识里根本没把对方当外人。
毕竟两人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又同为重生者。
面对她时，他总会有一种亲切感和松弛感，整个人格外放松。
莫涯在这边换上自己的备用衣物，肖琰则背过身去，一边低头搓手指，一边说道：“在被你一剑捅死以后，我再睁开眼，便发现自己回到了一千年前。”
“想到这个时间点恰好在你失踪之前，我便寻思去提醒你两句，以免你重蹈覆辙，再浪费千年光景。”
“结果等我去到剑门，你们的门房董大爷告诉我，你同冲霄剑宗打了一架，人已经去观云城了。”
“这是前世未曾有过的事，我便猜测你可能也重生了，就打算来观云城找你，结果…”
肖琰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
“因为气运实在太好，这一路上我被迫进了七八个传承之地，好不容易赶到观云城附近，又误入这天寒秘境…若不是你也碰巧进来，真不知我们何时方能相见。”
莫涯微微颔首。
肖琰的重生时间与他相同，都是半个月前。
这样看来，她应是同他一起回来的。
“原来这个时候你就已经在了。”
莫涯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几百年以后才出生。”
“怎么可能。”
肖琰转过身来，朝他翻了个白眼。
“还几百年以后…你真当我是话本里那种用个几十年就能修炼到至高境界的变态不成？”
莫涯沉默。
他确实这么以为的。
受其名字影响，再加上她又确实是天道钦点的气运之女，他很难不把对方当成那种光速满级的凤傲天。
事实证明，她还真不是。
哪怕肖琰受天道眷顾，她依然要花费千把年才能达到陆圣境，脚踏通天路。
客观来说，这个速度其实并不算慢，反而还快到夸张。
自莫问剑开天门以后，灵元域不仅再无人飞升，更无人成为陆地神仙。
陆圣境这道坎，万年来已是不知耗死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
无数大能穷尽毕生心血，无数至尊苦耗几千年乃至上万年，最终依旧止步于此，落得个饮恨而亡的下场。
反观肖琰，非但成功迈过这一难倒无数天骄人杰的关卡，还仅仅用时千余年，可谓灵元域万年以来第一人，甚至能比肩剑神。
当然。
这一切的前提，是把莫涯排除在外。
“几十年修炼到至高境界…这不是有手就行？”
莫涯如是想道。
他摸摸自己的下巴，暗自回想有关自己修炼的一切。
上一世，他仅用二十五年，便成功突破到第六境。
依照这个速度，假如没发生冷欺霜那档子事，想来他最多百年便能成为陆地神仙，飞升更是顺手的事。
“我只要一百年就能做到的事，肖琰却要用去上千年…”
“难道我真的是个天才？天赋好到十倍于天地之女？”
“不能吧…再怎么说也是天道亲闺女，哪怕我资质再好，也不至于强她这么多…”
莫涯总觉得不太合理。
他思来想去，想来思去，最终只想到一种解释。
天道是个废物。
莫涯越想越对，越寻思越觉得有理。
也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得通一切。
“难怪上一世肖琰会打不过我，难怪这一世她会打不过吴隆，难怪只是让她越三大境她都能面露难色…”
莫涯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悲哀的目光看向肖琰。
“摊上这么个废物，也是苦了你了。”
他拍拍她的肩膀，叹道：“往后跟我混，我带你飞。”
“三年合道，五年逍遥，百年飞升，不成问题。”
“…虽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跟你是不可能的。”
肖琰摇头轻叹。
“别忘了，我可是有救世之责的。阻止八百年后的那场魔祸，便是我存在的意义。”
“还有一百二十年后的正气盟内乱、三百年后的人皇征伐、五百年后的万妖入侵…”
“若我百年飞升，这些浩劫又该由谁来阻止？难道叫天予界再来一场五域沉沦，生灵涂炭？”
“很简单，我阻止不就是了。”
莫涯淡笑一声。
“正气盟之乱是冲霄剑宗引起的，而我恰好答应一个人要助他踏平剑宗山门。”
“等我修为再恢复些，我便直接打上剑宗，兑现诺言之余，也能提前阻止正气盟内乱。”
“至于人皇、妖王、魔尊…你也知道，我同她们有些恩怨。待到境界足够，我定会一一找上门去清算。”
莫涯的一番话，让肖琰茅塞顿开。
是啊。
既然已经重头来过，她又知晓未来，那完全可以提前将所有浩劫都扼杀在摇篮里。
就算她不行，那也还有莫涯。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是真的有可能在百年内突破至第九境。
他绝对可以做到这一切，绝对可以避免一切悲剧的发生，绝对可以让数万万生灵不再枉死。
想到这里，肖琰不由得满心激荡。
她站起身，先是施了个洁衣术，将自己清理干净，而后来到莫涯面前，郑重其事的朝他躬身下拜。
“如此，肖琰便代天下苍生，谢过莫涯道友。”
“打住。”
莫涯将她按下，眉眼间满是嫌弃。
他可没想要代替肖琰当劳什子的救世主，更没兴趣拯救苍生。
什么人间浩劫，危世大难，那都跟他没半点干系。
他只是单纯想干翻她们而已。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