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莫涯的背影,冷欺霜一时恍惚。
  “已经…这样大了么…”
  岁月总如白驹过隙,修士的光阴更是不着痕迹。
  蓦然回首,那个被她从乞丐窝里捡回的倔强少年,竟已悄悄长成这般模样。
  他个子更高了些,身形更加挺拔,步履由轻浮趋于稳重,白发愈显成熟,就连手掌也变得十分有力…
  “!”
  冷欺霜霍然发现,自己的手正一直被莫涯握着。
  那独属于男人的炙热,由他的掌心攀上她的肌肤,让她觉得有些烫。
  因为某些难与人言的念头,冷欺霜心里涌起阵异样,素来清冷的面庞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她默默将手抽回,停下步子,静立于原地。
  感受到冷欺霜的动作,莫涯也顿住身形。
  他慢慢转过身,无言看着眼前这个无双无对的绝美女子,目光复杂到极点。
  记得重生之初,他满是戾气,看见她时只想先哔——再哔——然后哔——,以回报过往种种。
  后来因为再次见到两位师姐,以及经历一系列事件后,他多少恢复了几分前世品性,心中的暴念也得以消解许多,放下许多。
  当然。
  这不代表他会放过冷欺霜。
  他就是放过商朝歌,放过龙曦和龙夕,甚至放过莫青青,也不会放过冷欺霜。
  因为她伤他最深。
  甚于人皇的皮肉苦痛,胜过妖王的百般侮辱,她让他一度幻灭,几乎道心破碎。
  如今再相见,某种情绪依旧跨越千年涌上他心头。
  他明白,有些事他从未放下,也放不下。
  “师尊。”
  莫涯微微低头,对上冷欺霜那双清冷眼眸。
  “为什么不同意弟子和二师姐结契,难道师尊另有打算?”
  他的目光不偏不斜,不躲不闪,仿佛能直探人心。
  这让冷欺霜莫名有种感觉,就好像她内心的所有想法,都已被他所窥尽。
  她不由自主别过面庞,避开莫涯的视线。
  “…为师自有为师的考量。”
  “是吗?”
  莫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也不知师尊是何考量,才会想去斩断弟子的好姻缘。”
  这话略有轻佻,听得冷欺霜柳眉微蹙。
  但她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生硬地转移话题。
  “结契之事暂且不谈。”
  冷欺霜径自迈开步子,自莫涯身侧而过,走出七八步的距离,又停住不动,留给他一个无限美好的窈窕背影。
  恰有风起,撩动她的发丝,飘动她的裙摆,也将她的香与音一并送来。
  “自你入门起,为师就几次三番叮嘱,要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自己的体质,即便是你的两位师姐都不能告诉。”
  “你为何不遵师命,为何要说出自己身怀纯阳无漏体?”
  “就因为想让苏半城同意你与灵薇结契?”
  冷欺霜回过身来,眸子里冷意与薄怒兼有,“你可知你的体质一旦暴露会有何等后果?其中利害,你难道想不通么?!”
  “莫涯,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如果是前世的莫涯,在听到冷欺霜这样说后,一定会心生愧疚,自责不已。
  因为那时的他,从来最怕她失望。
  奈何莫涯已经是二周目玩家,不仅不会愧疚,不会自责,反而觉得可乐。
  他十分清楚,冷欺霜这番表现可不是因为担心他。
  她是在担心她自己。
  她是在担心他体质暴露以后她没法吃独食!她是在护食!
  莫涯一边想着以后如何纠正冷欺霜的护食行为,一边摇头道:“师尊无需动怒。”
  “弟子也知晓自己体质特殊,不可轻易外传,但问题是它现在已经废了。”
  “如果不能让苏首善相助,弟子的体魄只怕此生修复无望,那样就算能一直保住纯阳无漏体的秘密,又有何用处?”
  “弟子正是出于如此考虑,才将体质说出,而且在场者皆是亲近之人,想来也不可能将此事泄露出去。”
  听完莫涯的解释,冷欺霜面色稍霁。
  “所以,你要和灵薇结为道侣,是因为想借助苏家堡的势力?”
  她语气自然地说道:“若是如此,结契一事为师更不能应允。灵薇是个好姑娘,岂能让你这般利用?”
  “你体魄的问题,为师已见过颜盟主,想来可请她为你医治。你无需再求助于苏首善,结契之事,便就此作罢…”
  “不。”
  莫涯挠挠头。
  “其实…我…我是真心喜欢二师姐。”
  他表情略显局促,说起话吞吞吐吐,模样像极了羞于表达爱意的纯情大男孩。
  “我是真心想和二师姐结契,想做她的道侣,想和她携手未来,想同她共同度过余下漫长的人生…师尊,你的表情好像有点奇怪,怎么了?”
  “无事。”
  面无表情的冷欺霜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的面庞似乎有些冰冷,但由于她常年都是这副模样,所以也并不能看出她是否有异常。
  “…为师依旧不赞同你与灵薇结契,你二人皆是骄傲的性子,不甚相合,过去便有不少摩擦,往后也不见得能相处和谐…嗯,此事暂且搁置,待为师与苏首善详谈一番,再行决定。”
  冷欺霜三言两语便将结契之事压下,继而又道:“为师这趟来苏家堡,其实是有事要问你。”
  “在净世宗时,为师听闻有百余修士死于天寒秘境,疑似与你有关。”
  “为师先前还听闻,冲霄剑宗的少主曹无道曾去过剑门,结果为你所伤,现已不能人道。”
  “这些事可是你做的?你是如何做到的?你现在这身修为又是哪来的?”
  每问出一个问题,冷欺霜的声音就会严肃一分,问到最后,已是近乎冰冷。
  那日她曾探查过莫涯的身体,可以确定他修为尽毁,且已无法再修炼。
  如今再相见,还不过一月,莫涯竟已是立道境。
  这般情形,近乎诡异,让人很难不疑。
  冷欺霜冷冷望着眼前的白发男子,沉声道:“莫涯,你可有愧对手中之剑?可有愧对剑门?”
  “弟子无愧于剑,更无愧于剑门。”
  莫涯倒是没有被冷欺霜吓到,但依旧正声道:“弟子恢复修为的法子虽然上不得台面,却非邪法魔功,更不会伤天害理,损人利己…”
  他苦笑着发出声轻叹。
  “但弟子也知道,这样的修炼速度确实反常,师尊怀疑也是应当。”
  “所以…”
  莫涯正气凛然道:“便让弟子为师尊施展一番这功法,以证清白!”
  说罢,他抬脚迈步,龙行虎步,昂首阔步,大步走至冷欺霜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