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元域共有六位逍遥境至尊。
桃花谷的剑痴独孤生、清净寺的清静禅师、音宗的宗主应如是、冲霄剑宗的剑圣曹浩然、万法楼的楼主文星曌，以及颜厌。
世人对之大都抱有敬畏之心，只不过对前五位是畏多过敬，对颜厌则是敬远大于畏。
所谓救困扶危颜盟主，净世渡厄女菩萨，见者无有不敬，无有不拜。
当下便是如此。
无论身份地位修为如何，也不管先前正在说什么做什么想什么，在看见颜厌以后，众人皆是选择收声，朝其拱手见礼。
“见过颜盟主！”
“厌也见过诸位。”
颜厌唇角含笑，朝众修士颔首致意，而后环顾一周，最终看向凌若水。
“天骄大会将启，凌长老理应在剑宗主持事宜才是，缘何领门人在此？”
说着，她先是将目光扫过剑门众人，又朝面色僵硬的凌若水摇头笑笑。
“厌知凌长老有心与故人叙旧，但天骄会乃是灵元域甲子方有一回的要事，实容不得马虎。”
颜厌微笑道：“凌长老，可莫要因私废公啊。”
“…颜盟主说得是。”
凌若水早就让文星曌损得下不来台，有心想走，当下正好顺着颜厌的敲打退去。
她朝三位至尊一一拱手，随即直接带领一众剑宗修士离开，临走前，还特意看了剑门众人一眼，并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颜厌有注意到凌若水最后的举动，她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其余修士，温声道：“诸位也莫要在此地耽搁太久，若是错过盛事，难免遗憾。”
话落，她再次朝众人微微点头，继而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眼见颜厌和凌若水等人全都离开，文星曌也懒得再在这里爬山。
“真想看看你这张冰块脸后面是个什么样的脑子，竟然能主动来冲霄剑宗找气受，可长点心吧。”
她很是嫌弃地白了冷欺霜一眼，也不等回话，直接摇着小脑瓜走了。
“哎呀呀，一个两个都走得那样快，也不知等等妾身呢。”
应如是状似不满的抱怨了一句，又弯起眉眼，笑吟吟地望向莫涯。
“小弟弟，那就稍后再见咯，若是在天骄会上碰巧撞到语娆，可要记得对你的未婚妻手下留情呀~”
她朝莫涯眨巴一下狐狸眼，接着揽住裴语娆的肩头，双双消失不见。
等到三位至尊全部离去，原本还算安静的山道立时变得吵闹无比。
“颜盟主看我了！她还和我说话！还朝我点头！天啊！她真的好温柔！！我哭死！！！”
“不！！！文楼主！！你当真好狠的心肠！你为什么就不愿意把我牵走？！我可是你最忠实的狗哇！”
“真的好想加入音宗啊…要是能让应至尊当我的师傅，就是让我做裴圣女的乖乖小师弟也愿意啊…”
“兄弟，音宗只收女弟子的。”
“那算了…”
对大多数修士而言，至尊无疑是比天阶功法更难见的存在，属于可遇而不可求。
如今一下子就碰见三个，并且还是三位美貌与实力并存的女至尊，在场众人自是又恍惚又激动，只觉得不枉来此一遭，同时愈发期待起接下来的天骄大会。
他们热情高涨，一个个皆是兴冲冲快步向上攀登，只盼能尽早到达会场。
唯独剑门一行依旧停步不前，且各个表情异样。
“惹——祸——精——！！”
苏灵薇气鼓鼓走到莫涯面前，瞪圆大眼睛问道：“你认识裴语娆？”
莫涯摇头。
“你认识应如…应至尊？”
莫涯又摇头。
“那她们是怎么回事？”
苏灵薇板着她那漂亮的小脸，嗔道：“对你摸来摸去，还让你把自己赔给音宗圣女做未婚夫…你若不认识她们，她们又为何如此？”
“…我不到啊。”
莫涯哭笑不得。
实际上，他心里比苏灵薇还要纳闷。
无论前世今生，莫涯都未曾与应如是和裴语娆有过交集。
对于她们，他几乎是一无所知，对于她们此番举动，他更是满头问号。
“会不会…是因为师兄雀食蟀？”
莫青青凑过来小声道：“师兄本就貌似仙人，如今再添一头白发，更加的让人想扣…想亲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应宗主和裴圣女那样，也是人之常情呀…”
“别人又不是你。”
莫涯没好气地斜了莫青青一眼。
且不说他现在纯阳无漏体被废，并不似前世那般对异性自带吸引力，就算他建模再好，终究也只是皮囊，不可能引得至尊当场压抑，让音宗圣女一见钟情。
“难道是因为曹无道废了，音宗不想履行婚约，又不愿得罪冲霄剑宗，所以故意拿我当挡箭牌？”
“可曹无道本就是我废的，她们这样做，岂不是更加激怒冲霄剑宗？”
莫涯眉头一皱，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上一世的天骄会，六至尊只有颜厌和剑痴到场，这一世却多了文星曌和应如是。
文星曌姑且猜测是来给宿敌撑场子，那应如是呢？她又是因何而来？
来观会？上一世怎么不来？
来探望曹无道？一个渣滓，还是一个废掉的渣滓，能让至尊亲自前来？
来解除婚约？偏要赶着这种时候来？然后还当众说要把未婚夫换成废掉剑宗少主的人，这是想和冲霄剑宗不死不休？
莫涯只觉得这事扑朔迷离，处处透着古怪与矛盾，哪里都想不通。
就好像应如是穿的那件神奇妙妙衣。
好像哪里都能看见，实则哪里都看不见。
“兴许…应宗主只是一时兴起，开个玩笑，顺便以此表明音宗对曹无道一事的态度。至于未婚夫什么的，应是戏言而已，不必在意。”
莫涯对苏灵薇这样解释，也对自己这样解释。
“总之，先上去吧，参加天骄会才是重点，旁的都不重要。”
他按下思绪不再纠结，牵起苏灵薇的小手，拉着她重新踏上山道。
两人走在前面，莫青青则紧随其后，肖琰意味不明地撇了撇嘴，也迈步跟上。
乔知蝉却未立即动身。
她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莫涯与肖琰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眸色颤动得厉害。
少顷。
乔知蝉闭上眼，又睁开，目光也随之恢复平静，一如往常。
“师尊，我们也走吧。”
她朝同样静立不动的冷欺霜说道。
“……”
“…师尊？”
“……”
“师尊？！”
“嗯…嗯？嗯。”
冷欺霜像是在出神，唤过好几声才给出反应。
如此异常的表现，自是引来乔知蝉的疑惑。
她低声问道：“…师尊，可有事？”
“……”
冷欺霜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她神色如往常那般清冷，语气淡淡道：“无事，走吧。”
说罢，她抬起脚，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
望着冷欺霜的背影，乔知蝉微微蹙眉。
她注意到，师尊的动作并不似以往那般轻盈。
那步子有些沉重，又有些迟疑。
好似在犹豫是否要迈出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