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到底还是收起了他的剑。
虽然他一身傲骨难屈服，平生不弱于人，从未退让过半步。
但在颜厌面前，他还是不得不退步。
“…既然是颜盟主发话，顾某便饶他一回。”
顾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田玉倒是没有跟着他离开，并且在其走后立刻开始对着众人连连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脸颊通红，神情颇为尴尬，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
“师尊他只是性子古怪，还喜欢护短，但真的不是什么坏人，希望大家能谅解一二，我在这里代他向各位赔个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万分抱歉！”
说完，田玉又特意朝莫涯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异常诚恳。
“尤其是莫涯道友！实在对不起！”
“……”
眼见这个酷似天道的女人不停向自己低头弯腰，莫涯死死抿起嘴角，拼尽全力才勉强绷住。
此刻，他竟是有些理解了替身文学。
虽然假的永远代替不了真的，但这种感觉…
确实爽啊！
“无妨。”
莫涯强行压抑住内心畸形的悸动，故作淡定地摆手道：“此事错不在你，你无需道歉，跪下磕仨头便走吧。”
“…啊？”
“咳，我是说你可以走了。”
田玉抬起头，表情略带异样地看了莫涯一眼，却没有细究下去。
“道友胸怀宽广，剑法更是惊为天人，确实不负‘剑仙’二字，我对你心服口服。”
说着，她朝又开始暗爽的莫涯抱了抱拳，笑容灿然。
“田玉记得你了，莫涯道友，我们后会有期。”
……
随着田玉的离去，这场闹剧终于宣告结束。
且不提剑门众人如何向颜厌道谢、莫涯又如何被苏灵薇数落、乔知蝉如何柔声劝解两人、莫青青如何趁机安慰师兄、肖琰如何嗑瓜子看大戏…
在莫涯等人乱成一锅粥时，颜依依小跑到颜厌身前，开心道：“大姑母！你回来啦！”
“依依。”
颜厌轻轻揉了揉自家侄女的头顶，笑着询问道：“我们依依天骄会表现得如何呀？”
“已经淘汰啦！”
“是么？那真是可惜…就当是安慰依依，姑母把自己御我境时用的法器送给依依好不好？”
“嘻嘻，好呀好呀！”
两女一个笑容温柔，语气充满对后辈的疼爱；一个笑得天真，声音里洋溢着对亲人的依恋，如此画面，不可谓不是姑慈侄孝。
“对了姑母，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颜依依向颜厌简单解释自己为何会淘汰，又详细说明乔知蝉的情况。
“…姑母去帮乔仙子看看吧，依依做不到，兴许姑母可以。”
“也好。”
颜厌微微颔首，旋即将目光落向乔知蝉，眸子里隐隐泛起清光。
少顷。
“确是如此，不过…先换个地方吧。”
颜厌蹙起柳眉，却没有再说，只是朝不远处的乔知蝉唤了一声。
“乔姑娘，你随厌走一下。”
乔知蝉闻言一怔，但也没有多问，径自走了过去。
离开前，她还不忘给莫涯打圆场。
“好了灵薇师妹，小师弟骂人情有可原，毕竟强者不可辱…”
乔知蝉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师弟，她目光轻颤，眸子里似有涟漪。
“…小师弟，晚间记得留些时间出来，师姐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留下这样一句稍显暧昧的话后，她在苏灵薇不满地瞪视中跟随颜厌离开，颜依依也红着脸告辞而去。
人走了个七七八八，第五轮天骄排位战又已结束，剑门一行自然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当下便也返回住处。
临去前，莫涯特意用御剑法将借来的灵剑全部物归原主，并双手抱拳，郑重向借剑之人表达歉意与谢意。
如此言行，又是引得一阵喝彩声。
有人惊叹于莫涯的御剑法神乎其技、有人调侃他这是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有人鼓励他明天加油、有人只一味对他放声尖叫…
而在这一片万众和谐的氛围里，却也有人陷入沉默。
“……”
沈幼禾低着头，无声凝望归鞘的灵剑“青霆”，白皙的手指在剑柄反复摩擦。
她看似平静，但那自唇缝逸出的轻微呼吸声，却是暴露出她真正的心情。
半晌。
沈幼禾抬起眸子，深深看了一眼那道早已远去的背影，接着提起灵剑，径直走向凌若水。
“凌长老。”
她轻声道：“我同意了。”
凌若水正在为先前的事恼火，听见沈幼禾突然没头没尾说这么一句，当即皱起眉来。
“什么同意了，你同意什么了？”
“对付剑门。”
沈幼禾淡淡道：“我知晓抽签结果一直是你来决定的，明日的对决，把莫涯留给我。”
若是大会刚开始的时候，凌若水听见她这样说，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奈何今时已然不同往日。
早在几天前，凌若水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一件事——
沈幼禾，可能不是莫涯的对手。
尤其是今日见过后者对付田玉的手段后，她就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幼禾啊。”
凌若水强笑道：“天骄会只余下两轮，他若真有实力，你们早晚能碰见，又何必急于一时…”
沈幼禾摇摇头。
“我一直在等一个真正值得我出剑的人。现在，他来了。”
她抱着青霆，那双素来淡漠似水的眸子里难得燃起星火。
“既已出现，理应出剑。”
见凌若水还想再劝，沈幼禾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必多言，我意已决，还请凌长老代为安排。”
话落，她直接转身离去。
“……”
望着沈幼禾坚定的背影，凌若水只觉得自己的牙更痒了。
如果对方不是剑圣唯一的弟子，她真想冲上去狠狠抽俩嘴巴！
想归想，凌若水虽然心里万般恼火，到底还是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情绪，接着思量起后续之事。
为了不得罪剑圣，她必须答应沈幼禾的要求。
而为了冲霄剑宗，她又不能真的让沈幼禾和莫涯一战。
冲霄剑宗承办此回天骄大会，本就是想彰显实力，重塑威信。
只要沈幼禾夺魁，剑宗不仅能挽回那些因为曹无道损失的颜面，未来几十年对灵元域的影响力也将更上一层楼。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沈幼禾能夺魁。
自大会开始以来，凌若水为确保此事万无一失，一直在暗中铺路。
时至今日，她已经通过控制抽签扫清了大部分能威胁到沈幼禾的人。
眼下，威胁就只剩下一个。
那也是最大的威胁。
实际上，凌若水每晚都会往剑门那边跑，想要将沈幼禾夺魁的最大隐患悄然扼杀。
但每晚也都有人拦于门外，让她寸步难前。
就这样一拖再拖，终于是拖到了再也拖不下去的时候。
“沈幼禾绝不能败！”
“她若败了，那个人和她的弟子便是最大的得利者！他们大获声望，我和剑宗却会颜面扫地…这等事，绝不允许发生！”
“看来，今夜绝对要做个了断！”
凌若水决绝想道。
“…无论用何等方法，绝不能让莫涯出现在明日的演武台！”
（过渡一章，不那么大的大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