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见苍山之时,莫涯还只是结元境四重。
  而今一觉醒来,他已然达到结元境七重,较之从前整整高出三个小境界。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让他增长如此多的修为,除去《偷天换日诀》和邪道之法,也就只有高阶女修的元阴可以做到。
  “细细想来,水煎我的还真不可能是牢肖和颜依依。”
  “毕竟是直接提升三个小境界,一次就能有这样的效果,至少也要是合道境巅峰的女修…净世宗有如此修为者,貌似只有颜依依的姑母…”
  “难不成真是颜盟主?”
  想起那张温婉且慈爱的姣好容颜,莫涯一时间乱了思绪。
  他实在不敢相信女菩萨一般的颜厌能做出这等事来,奈何事实又由不得他不信。
  “也许是有什么隐情…颜盟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莫涯抿抿嘴,心情复杂地开口道:“所以是颜盟主…救了我们?”
  颜依依摇摇头。
  “不是大姑母,大姑母还留在见苍山没有回来,医好剑仙大人和肖姑娘的是二姑母。”
  “二姑母?”
  莫涯先是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
  颜依依口中的二姑母,便是颜厌的孪生妹妹,净世宗大长老,人称“欢颜仙子”的颜欢。
  对于此人,他虽是不曾见过,却也有所耳闻,知晓她是合道境巅峰的修为,且性子顽劣的不似净世宗之人。
  “记得前世的颜欢好像和冷欺霜一般,都是死于正气盟内乱…”
  莫涯开始翻找脑子里有关颜欢的一切。
  据他所知,颜家这对姐妹就如同她们的名字,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颜厌性情温和稳重,又乐善好施,并且处事正派坚守正道,为人是既大气又大方,举世尽皆拜服,无有不敬者。
  与之相比,颜欢就没什么原则,主打一个随性而为,万事难买她高兴,是只要有乐子什么都做得,堪称成年雌大鬼一枚,谁见到谁头疼。
  “颜欢好像是个乐子人来着…如果是她,没准还真做得出来那种事…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是与不是,总要见过才能知晓…”
  这样想着,莫涯便抬眼看向颜依依。
  “…原来是颜长老救下我们两个,如此恩情,总要当面谢过才行。不知依依姑娘可否代为引见?”
  颜依依又摇摇头。
  “抱歉剑仙大人…”
  她面露歉然,“二姑母一大早便离开宗门了,说是要去见苍山寻大姑母,看看能不能让冲霄剑宗收回血剑令。”
  说到“冲霄血剑令”,颜依依不由得表情一正。
  “因为剑仙大人前番的问剑,冲霄剑宗觉得失了颜面,便发出血剑令,要剑仙大人一月之内过去领罪…”
  “就是可惜没能亲眼看见剑仙大人问剑时的模样,想必一定是风采绝代,让人心醉…还好市面上流传出不少留影石,各种视角的定制录像都有…”
  “依依晚些一定要多刷几遍‘冲霄双雄’和‘凌若水’视角,让剑仙大人多杀依依几次…呀!抱歉剑仙大人,依依跑题了。”
  颜依依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总之剑仙大人这段时间就先留在净世宗吧…至于血剑令,剑仙大人也不用太担心,姑母是不会放任冲霄剑宗乱来的。”
  讲完“血剑令”的事,她又叮嘱莫涯与肖琰好好静养,旋即模样乖巧地朝两人点点头,告辞离去。
  目送少女离开后,莫涯忍不住皱起眉。
  高龄女修蜜饯少男案的凶手还没有查明,千年未见的冲霄血剑令又重现世间。
  刚醒来就接连两件操蛋事,实在是让人觉得糟心。
  “牢肖,你怎么看?”
  “我边喝茶边看。”
  肖琰端起茶施施然抿了一口,接着朝莫涯露出一口小白牙。
  “冲霄剑宗提都没提我,那血剑令摆明是专门发给你的,剑仙大人,您就自求多福吧~”
  “……”
  莫涯一时无语。
  还真是如此
  说起来也是让人难绷。
  明明见苍山是他们一起闹的,凌若水也是他们一起揍的,结果血剑令就只点他的名,肖琰却美美隐身了。
  虽然某种意义上算是好事,他也不想连累牢肖,但还是怎么寻思怎么觉着草。
  只能说,气运之女,得天独厚。
  有浅草地天意爷在上面罩着,冲霄剑宗还真就只能朝他哈气。
  “限期一月吗…扣去昏迷的日子,应该还有个二十六七天…”
  莫涯默默想道。
  冲霄剑宗是不可能收回血剑令的,正气盟也拦不住。
  两番问剑见苍山,动静闹得那样大,又有不少人亲眼见证,只怕此事早就传遍灵元域,冲霄剑宗可谓面子里子全丢,如何肯咽下这口气?
  强者不可辱,顶级宗门更是向来将颜面看的比什么都重,事到如今,他和冲霄剑宗之间已然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唯有不死不休。
  其实早在那日拔剑时,莫涯便知晓会有这样的后果,对于冲霄剑宗的血剑令,也没觉着多意外。
  他不曾后悔问剑,但以他当前的状态,也确实没办法迎接冲霄剑宗的雷霆。
  “虽说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只能先在净世宗躲一阵了…起码要待到‘无量重出’的反噬结束…”
  “等下使唤使唤系统娘,让莫青青帮我向师姐报个平安,免得她们担心。”
  “至于那个蜜饯我的高阶女修…再看看吧,说不得还要指望她再帮我提一提修为来应付血剑令。”
  莫涯无奈轻叹。
  “生活不易,剑仙卖银,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逼良为娼…残酷的修行界真是把人变成鬼啊…”
  “唉。”
  ……
  “唉。”
  女子站在净世宗的大门前,默默发出声叹息。
  一生坦荡无瑕的她,也算是头一回品尝到了心虚的滋味。
  就因为心虚,哪怕眼前是她的宗门,哪怕她还是宗主,她依然心虚到不敢踏前一步。
  “…唉!”
  女子再叹一声。
  曾经那些意乱情迷时说服内心的理由,在清醒后统统变作自欺欺人的借口,也让她更加感到羞愧与无地自容。
  还说什么“女对男不算强迫”、“他同意就不是错”、“又不吃亏”、“大不了事后结为道侣”…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年上女修哄骗俏弟弟”,听起来确是香艳又美好,可要是反转过来,变成“千岁老头诱拐乖女娃”,这谁听了不想报正气盟?!!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无关性别,她就是错了!
  更遑论她是正气盟盟主,竟然知法犯法,老牛吃嫩草,欺负一个比她年轻一千多岁的小辈,还趁人家睡觉多次作案,并且事后逃逸——
  如此恶劣之行径,简直令人发指,丧心病狂!
  虽然确实有欲毒的原因在,受害人又是莫名奇妙的甜美…但她也绝对不清白。
  一时的不坚定导致酿成大错,内心强烈的羞耻感让女子只想逃避,长久以来的正义感又驱使她直面人生。
  “终究要面对的,做错事就该承担后果…还是同他坦白一切然后道个歉吧…”
  “哪怕他可能只以为是梦,但总不能就真当成是一场梦…”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