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万剑山毁人家剑碑、上十二楼砸人家招牌、闯霸戟门揍人家首徒、进快活林搅人家生意…”
苏灵薇杏眼圆瞪,白嫩的俏脸因为恼怒浮起些许红晕。
“整日里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现在更好,直接惹上冲霄剑宗了!”
“修为倒退三个大境界都敢去惹曹无道,这要是突破成功,他怕不是敢去打曹浩…”
“师妹,慎言!”
乔知蝉微微蹙眉,将苏灵薇的话打断,以避免她直接说出那个名字。
会这样做,倒不是她有多尊敬冲霄剑宗的那位太上宗主。
主要是因为剑圣曹浩然是逍遥境。
逍遥境之所以会叫逍遥境,便是因为这个境界的修士,已经强到天地任逍遥。
只要他们愿意,他们便无处不在,心念一动,世间皆可去。
除此之外,逍遥境的强者灵识极其强大,足以范围覆盖整个天予界。
换言之,身处此世,但凡言语间提及逍遥境强者名讳,对方必有所感。
为尊者讳,便是如此。
故而,鲜少有人敢口嗨逍遥境强者,因为逍遥境是真的可以顺着话头过来给你一嘴巴。
也只有苏灵薇这等豪横的首善之女,才敢肆无忌惮地直呼逍遥境名讳。
“灵薇,师姐知道你说这些都是因为担心师弟…”
“本小姐怎么可能担心他!”
见苏灵薇连连否认,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乔知蝉一时失笑。
她缓声道:“担心归担心,话却说得未免有些过了。就像我先前说得那样,这些事都怪不得师弟。”
“以往暂且不谈,便拿此回来说,若非冲霄剑宗无理在先,师弟又岂会同他们起冲突?”
“那他就能捅人家沟子嘛?!”
“……”
“有本事捅人家,有本事把事平了呀!捅完就跑,最后还不是旁人遭殃!今日要不是有我在,师姐你可想过事情该如何收场?”
“灵薇…”
“大师姐。”
眼见乔知蝉还要为自己说话,莫涯摇摇头,出声将其制止。
“二师姐教训的没错,是我思虑不周,只顾逞一时意气,以至于险些连累大师姐,还害得二师姐平白教人讹去百万元石。”
说着,莫涯来到大堂中央,向两女垂首抱拳,以示歉意。
“抱歉。”
他这般表现,看得乔知蝉与苏灵薇两女尽皆愣住。
在她们印象里,莫涯素来是个冷傲的。
不仅寡言少语,性子更是十分执拗,就算知晓自己做错事,顶多也只是在挨训时一言不发,从来不会道歉,更别说像当下这般老实认错。
“…口享!”
苏灵薇讶意之余,又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索性别过头去,冷哼一声。
“师弟言重了,我们如何会怪你。”
乔知蝉口中发出声叹息,同样站起身来,款款来到莫涯面前,将他扶起。
她柔声道:“同门之间,本就该互相扶持,我又是你师姐,哪里会与你计较这些。”
“还有你二师姐,别看她模样凶,其实那都是在关心你…”
“本小姐才没有关心他!”
苏灵薇红着耳朵插话道。
乔知蝉笑笑,继续对莫涯说道:“先前发生的事你无需太放在心上,师姐知道,那不是你的问题。”
“还有,突破失败也无妨,修为倒退同样没关系,再来一遍就是。莫要灰心,师姐相信,以师弟的资质,定不会止步于此。”
她将手放在他的头顶,如他初入剑门时那般,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段时间,师弟你一定过得很累吧。”
乔知蝉笑容温柔,语气更温柔。
她轻声细语道:“辛苦你了,小师弟。”
“……”
短短几句话,却是直击莫涯灵魂深处,在其间掀起滔天巨浪。
这个千年来无论遭遇何等侮辱与折磨都未曾屈服的男人,在此刻竟是不自觉红了眼眶。
“…是有些累。”
莫涯微微侧过脸,不想让乔知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我先去休息了,师姐见谅。”
说罢,他逃似的匆匆离去。
“……”
乔知蝉驻足原地,一双美眸静静凝望着莫涯的背影。
直到对方彻底离开她的视野,她才将目光收回,同时轻轻一叹。
“师弟的性子…似乎变了许多。”
乔知蝉低声道:“看来,此番突破失败,对他影响颇大…”
记得曾经的莫涯,眼里唯有傲色,意气风发,仿佛视天下英豪皆无物。
而现在的他,锐意不再,目光看似平和,实则满是沧桑,如同历经过世间所有苦难。
究竟是怎样的苦难,才会让他变化如此之大,才会让他拥有那般眼神?
乔知蝉阖上眼眸,捂住胸前丰盈,只觉得心口酸涩。
“…灵薇。”
“干嘛?”
“师姐求你一件事。”
乔知蝉睁开美目,看向貌似平静的苏灵薇。
“你是首善之女,消息渠道远胜我等,师姐想拜托你帮师弟寻一寻那五样天材地宝…”
“本小姐才不要帮那个闯祸精!”
苏灵薇直接将头甩到一边,语气冷淡。
“帮他作甚?帮他将身体恢复,好让他去惹出更大的麻烦么?!”
她哼道:“要我说,他停滞在现在这个境界挺好的,最起码招惹不到太厉害的人。”
“灵薇…”
“师姐你既然跟那个闯祸精好,那你就自己帮好了。”
见乔知蝉还想再劝,苏灵薇当场瞪圆杏眼。
“爱谁帮谁帮,反正我不帮!”
话落,她瞪大眼嘟起脸,气冲冲走出大堂,也不知要去往何处。
乔知蝉见状,非但不恼,反倒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浅笑。
“真是个可爱姑娘…嗯?”
她忽地怔了怔,随即将美目环顾四周。
发现大堂内仅剩自己后,乔知蝉不由得柳眉微蹙。
“青青哪里去了?”
……
剑门分舵后殿,弟子卧房。
莫涯盘膝于塌,面不平,心更不平。
乔知蝉那一句“辛苦了”的杀伤力属实太大。
即便已历经三世,即便有圣人心境,依旧难以抵挡。
往事流转,一幕幕接连浮上心头。
受困千年的煎熬,脱困无望的绝望。
各种肉体上的侮辱,各种精神上的折磨。
无从寻仇的空虚,故人皆去的孤寂。
手刃恩人,复又莫名遭天道镇杀…
三世之痛,千年之伤。
不能说,不能想,又不能忘。